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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南京的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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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1章 南京的归宿! (第2/2页)

音。

    不大,就是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声哽。

    “金儿。”

    杨金水的手停了。

    泥巴从指缝间掉下去。

    “这里没外人了。”吕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颤。

    “以后也不会有了。”

    杨金水坐在地上,没动。

    脸上还挂着那副疯癫的笑。

    但他的眼珠子——不转了。

    吕芳把门闩又推了推,确认闩死了。

    他抹了一把眼泪,走回杨金水面前,重新蹲下来。伸手,把杨金水脸上那层装出来的傻笑一点点地看穿。

    “没人欺负咱们爷俩了。”

    吕芳的手搭在杨金水的肩膀上,捏了一下。

    “你不用装了。”

    四个字落地。

    院子里安静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槐树叶子上挂着水珠,偶尔滴一滴下来,打在石桌上,啪嗒一声。

    杨金水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不是突然收起来的。是那种绷了太久的弦慢慢松开的过程——嘴角先是收平,然后下唇开始发抖,接着整张脸都在抖。

    他的手从泥巴里抽出来。

    十指张开,沾满了黑泥,在空中悬着。

    然后那双手猛地抓住了吕芳的胳膊。

    力气大得吓人。

    不是一个疯子的力气。是一个清醒的人拼了命在抓住什么东西的力气。

    杨金水的嘴张开了。没有口水往外流了。喉结上下滚了两滚,嘴唇哆嗦着,发出的第一个清醒的声音,是一声干嚎。

    没有泪。

    就是嚎。

    嗓子像被砂纸磨过,又像是锈住的铁门被硬生生推开。那个声音从他胸腔最深处挤出来,带着这两年所有的东西——

    在浙江织造局替嘉靖敛财,私下和胡宗宪周旋,被严世藩逼到墙角。眼看着大厦将倾,嘉靖一道旨意让他“疯”。他就疯了。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屎涂在自己脸上。

    一个正常人,要怎么做到往自己脸上抹屎?

    要先把自己杀死一遍。

    把尊严杀死,把体面杀死,把“杨金水”这三个字杀死。剩下一具会呼吸的壳子,见人就笑,抓着泥巴当饭吃,在裤裆里撒尿也不换。

    每一天都清醒。每一天都在演。每一天夜里闭上眼睛都还得保持疯癫的姿势,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人来查看。

    锦衣卫来查过。太医来验过。严世藩的人也来试探过——故意在他耳边提起浙江的账目,看他有没有反应。

    他没有。

    他在那个人面前啃自己的鞋底。

    现在这些东西全部涌上来了。

    杨金水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攥着吕芳的胳膊,干嚎变成了呜咽,呜咽变成了抽泣。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缩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吕芳没说话。

    他就蹲在那里,让杨金水抓着。

    手臂被掐得发疼,他没挣。

    等杨金水哭了好一阵,哭到抽噎都断了,整个人瘫在地上喘气的时候,吕芳才伸手,把他脑袋扳过来,摁在自己肩膀上。

    “哭够了没有?”

    杨金水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吸了一下鼻子。

    “干爹。”

    两个字。

    清清楚楚,干干净净。

    不是疯子叫的“爹”。是杨金水十六岁进宫那年,第一次叫他的那个称呼。

    吕芳的下巴搁在杨金水的头顶上。槐树上的水珠落在石桌上,啪嗒,啪嗒。

    “活下来了就好。”

    吕芳抬起头。

    院墙外面,南京城的天空灰蒙蒙的,低矮的云压着紫金山的轮廓。太祖的陵寝就在山那头。

    他忽然想起临走那天,嘉靖最后看了他一眼。

    什么都没说。就是看了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

    吕芳这辈子揣摩了二十六年的圣意,到最后一刻,他揣摩出的东西很简单——

    走吧。替朕好好活着。

    杨金水的手慢慢松开了。他从吕芳肩膀上抬起头,脸上全是泥和泪混在一起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亮的。

    两年来第一次,是活人的眼睛。

    吕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去洗把脸。热水应该烧好了。”

    杨金水没动。他跪坐在地上,仰着头看吕芳。

    “干爹,皇上……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吕芳没回答。

    他走到石桌旁边,把桌面上沤烂的落叶一片一片捡起来,扔到墙角。

    身后传来脚步声——杨金水站起来了,自己站的。

    两条腿稳稳当当。

    不抖,不拖,不晃。

    吕芳头也没回,手里还在捡落叶。

    西厢房的方向传来小太监的喊声——

    “老祖宗!水烧好了!”

    吕芳把最后一片烂叶子拂掉,手掌在石桌面上按了一下。干净的、凉的石面。

    他终于回过头。

    杨金水站在院子中间,阳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缝里漏了出来,落在他满身的泥污上。

    他正在解自己的外衫。

    一颗扣子,一颗扣子地解。很慢。每解开一颗,身上那层“疯子”的壳就褪掉一层。

    最后一颗扣子解开的时候,那件沾满泥巴和口水的袍子落在了地上。

    杨金水穿着里衣站在阳光底下,胸口的起伏渐渐平稳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件脏袍子,抬脚,踩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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