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我不收 (第2/2页)
,是陈睿。
他没有沈盛那麽狼狈,衣袍虽沾了些灰,脸上也带着疲色,可人站得还算稳。进门之後先抱拳,手里什麽都没拿。
严泉擡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睿站定後,朝叶霄拱了拱手:
「之前有些地方,我给过一点方便。」
「今日过来,不是求情,也不是卖惨。」
「我只想问一句。」
「我能不能进星辰堂?」
叶霄看了他片刻,问道:
「为什麽来我这?」
陈睿沉默了一下,道:
「因为你做事讲规矩。」
「也因为现在,只有你能保住我。」
叶霄没立刻接话。
前院里静了一下。
片刻後,他淡淡开口:
「人可以留下。」
「先跟着严泉做事。」
「以前那点方便,我记着。」
「但要是坏了星辰堂的规矩,一样滚。」
陈睿心头一松,立刻抱拳:
「明白。」
马武在一旁看着,咧嘴笑了一下。
同样是来投。
一个被赶出去。
一个却能进门。
差的,从来不是嘴上那点姿态。
等前院这一阵忙乱终於稍稍缓下来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斜阳透过院墙打进来,落在长桌上那些帐册、药包、工牌上,也落在星辰堂门前那条被踩得发乱的青石路上。
昨夜那场杀局,到这时才算真正发酵开。
裴东来死了。
裴氏塌了。
下城各路势力,都开始重新看风向。
以前不敢开的口,如今有人敢开了。
以前不敢往星辰堂门前靠的,如今开始排着队过来。
甚至连哑巷那边,都有人开始悄悄传话。
说着,也许下城以後真会不一样。
而最先缩回去的,反倒是那些原本伸得太长的手。
码头边那几个最会压价的小掌事,今早说话都低了几分。
旧巷里那几家平日最爱卡人工钱的,这会儿也不敢再把价咬得太死。
可这种变化,真落到底下那些穷人头上时,他们却还不敢信。
他们只是远远看着,悄悄听着,等着。
等着看这阵风,是不是真能吹到自己门口。
也等着看,星辰堂门前这口新规矩,到底能立多久。
真正坐在下城顶端的几方势力,这时反倒都没急着先动。
越是底子厚,越不会在这种时候胡乱伸手。
有的先把底下人叫了回去,不许乱踩口子;有的还在等,等着看上城会不会先递话下来;也有的已经悄悄往星辰堂这边探口风,想摸清楚……
叶霄这一刀,究竟只是狠狠砍了一次。
还是下城往後,真要开始换人立规矩了。
而也就在这时,消息已经传进了上城。
暮色将合,城主府内署案房里的灯火先亮了起来。
屋子不大,四壁书架却压得极满。卷宗一摞摞堆在案角,连火盆里的炭都烧得极克制,只把那点寒气往外逼开半寸。
窗纸外,最後一点天光正在慢慢退下去。
风从缝里漏进来,吹得案上那页薄卷轻轻掀起一角。
案前站着一道修长身影。
他没坐,只垂着眼,把那页薄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看得很慢。
门外脚步停住。
片刻後,一名内署执事低头入内,声音放得很轻:
「下城太平码头那边,已经核实了。」
「裴东来已死。」
「两个溶血圆满护卫,也折在旧茶楼後院。」
「旧盘一夜翻了。」
「镇城使亲自划的七日线,明面上,上城各方都没下场,但暗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探。」
案前那人没说话。
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得他衣角微微一动,腰间那枚细长令牌却始终没晃。
陆沉风。
城主府内署执令官。
那名执事站在门边,没敢催。
因为他知道,陆沉风这种人,看得越慢,往往就越不是小事。
过了片刻,陆沉风才淡淡开口:
「这人叫叶霄?」
执事立刻回道:
「哑巷出身,武馆内门学员,如今已经站在下城顶点,底子也查过,明面上没什麽问题。」「他先前在下城的演武会获胜时,上城也有人动过招揽的念头,只是没成。」
陆沉风听完,终於把那页薄卷轻轻合上:
「也就是说……他不是突然冒出来的。」
「是从下城最底层,一路杀上来的。」
执事低头:
陆沉风又问:
「明面上,没人替他撑伞?」
执事答道:
「明面上,没有。」
屋里静了片刻。
陆沉风擡眼,望向窗外那片渐渐压青的天色,眼神平静得近乎冷淡:
「明面上没有,不代表後面没人。」
「在下城,敢杀人,是本事。」
「能杀成,也算本事。」
「可他能顺着屍体一路往前走,直到把旧盘、旧规全翻了,甚至还开始立新规矩。」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声音很轻。
可门边那名执事背脊却跟着绷紧了。
「那就不只是有本事了。」
执事没敢接话。
陆沉风重新低头,看了眼手里那页薄卷。
孟寒松。
裴东来。
旧茶楼。
东平码头。
星辰堂。
再加上镇城使亲自放出来的那条七日线。
这些名字,在他眼里不是散的。
而是同一件事的几截骨头。
看完之後,他把那页薄卷往案上一扣,语气依旧平:
「记名。」
那名执事心里一紧,立刻低头:
陆沉风却没再去翻别的卷宗,只淡淡补了一句:
「从今日起,所有跟叶霄有关的事,第一时间送到我案上。」
执事连忙应声:
说完这句,案房里又静了下来。
半响,那名执事才硬着头皮低声问了一句:
「大人,这人……要不要先压一压?」
陆沉风终於偏过一点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不冷,也不狠。
可执事被这一眼扫过,喉头却还是下意识紧了一下。
「压什麽?」
「人刚把下城那摊旧盘掀翻,内署这时候先伸手……」
陆沉风把後半句说得很平,却冷:
「那就是在替那些烂根认帐。」
执事脸色微变,连忙低头:
「属下失言。」
陆沉风没再追这句,只淡淡道:
「七日已经快到头了。」
「到时候,想动他的人只会更多。」
「可谁也不会想当第一个。」
「眼下碰他,麻烦只会比你想的更多,内署没必要替别人认帐。」
「是!」执事应声。
火盆里的炭轻轻裂了一声。
陆沉风声音依旧很平:
「镇城使划这七日线,不是为了让谁太平。」
「是为了把一些人逼出来。」
「线一到,真正的试探才会开始。」
陆沉风没再说话,只擡手把那页薄卷压平。
窗外最後一点天光,已经彻底退了下去。
而那页卷宗上,叶霄两个字,也已经被他正式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