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记账的人是我们 (第1/2页)
前排评委席,一位银边眼镜的老人把手里的笔盖上了。
三排开外,那个先前说“规矩上说不过去”的灰西装中年人,
慢慢把交叠的手松开,垂在了腿边。
台上,林阙抬起头。
“今晚这个礼堂很亮。”
“灯打在我身上,也打在这只奖杯上。
可我站在这儿,一直在想另外一件事。”
“木川镇的路灯,一条街上亮四盏。”
“镇上没有书店,没有影院。最近的图书馆在县里,坐班车一个半小时。”
“那四十一户人家里,绝大多数不知道鲲鹏奖是什么。
他们也不会知道,今天晚上有几千万人在听我讲他们的镇子。”
他停了一下。
“可我们的文学,曾经把目光真正落到他们身上几次?又替这样的镇子留下过几次记忆?”
这句话落进礼堂,砸出了一片沉默。
媒体席有个年轻记者的手悬在键盘上,忘了往下敲。
“过去,我看过很多写得很漂亮的书。
天台,长夜,落地窗,咖啡,机场,它们当然也是真实的生活。”
“只是这片土地的疼痛和尊严,远远不止这些。”
“我们的地图上还有大量的‘木川镇’。
厂子停了,人走了,路灯四盏,老人守着。
它们不在热搜里,不在推荐位上,也不在任何一个奖的评语里。”
“它们只是在那儿,慢慢地生锈,慢慢地被遗忘。”
“一个国家的文学,如果只看得见灯火通明的地方,就很难写出这片土地全部的重量。”
“写这些,首先是一笔必须有人记下的账。”
“这片土地把最热的那几十年给了他们,他们把身体和一辈子给了这片土地。
时代向前走得太快,总要有人回头,把那些被车轮带起的尘土一粒一粒写清楚。”
“而到了今天,笔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上,
我们就该替他们把名字留住,把他们走过的路留住。”
薛弘川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他没有开口,只是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身边的周文远转过头,正好看到那位中山装老人朝身边的随行人员低声说了一句什么。
随行人员立刻拿出手册记了下来。
台上。
林阙把手放到奖杯的木质底座上。
“最后我想说三句话。”
“第一句,给梁守山。”
他停住,站直了。
整座礼堂里,那一瞬间没有一个人动。
“九六年,他从里面把门顶住了。
三百米外的家属楼那天晚上能照常做饭,照常吵架,照常关灯睡觉。
他们当时并不知道自己被谁保下来了。”
“今天晚上,几千万人听到了他的名字。”
“第二句,给老赵。”
“他守了二十年。
没有编制,没有工资卡,没有人给他发过一张证书。
他守着一片被时代放下的遗址,也守着一个不该被风雨磨掉的名字。”
“我答应过他一件事,这件事我还没有做完,做完之后我会回去告诉他。”
“第三句,给所有曾经站在时代灯光之外的人。”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拿起奖杯看了看。
“这只奖杯不重,真正重的,是我从木川镇带回来的那些名字和沉默,它们都在书里。”
“它们的名字,叫时代车轮碾过后的铁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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