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作者承担自己的选择 (第2/2页)
不少学员的脸色微微一变。
这句话听着像夸奖,可戴盛宗的语气太稳。
稳到让人心里发紧。
果然,下一秒,他话锋一转。
“这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危险的事。”
陈嘉豪的背绷得更直。
戴盛宗看着台下。
“你们碰到了泥,闻到了油烟,看见了旧楼和风沙,于是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
“觉得真实摆在那里,文学就自然成立了。”
他抬手点了点那三份稿子。
“真实只是原料。原料需要结构,需要视角,需要距离。”
“你们从采风地带回来的东西很重,可重,不代表它已经能砸中读者。”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这句话,比单纯批评更疼。
因为它直接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他们这一个月吃过苦,受过冷,也在陌生环境里被现实压弯过腰。
可戴盛宗告诉他们,这些还不够。
林阙没有皱眉。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四个字。
真实重力。
戴盛宗翻开《秦腔》的打印稿。
纸页边缘贴着很多标记。
“比如林阙这篇。”
所有目光再次落到林阙身上。
“你用了克制的旁观视角,这一点很聪明。”
戴盛宗看着他。
“你没有替木川镇哭,也没有替老赵喊。你把很多东西压在动作里,压在环境里,压在那段断续的秦腔里。”
“这种处理让文章稳住了。”
他指尖点在其中一页。
“可代价也很明显。”
“老赵在石碑前那场戏,你压得太狠。你写他的手,写那半截烟,写他把烟头摁进湿泥里。”
“读者能感受到重量。”
“可我想问你一句。”
戴盛宗抬起眼。
“如果让他开口,哪怕只说一句,会不会更痛?”
前排有人屏住呼吸。
陈嘉豪忍不住回头看林阙。
许长歌也侧过脸。
这个问题很尖。
它不是挑错。
它是在逼林阙承认一种创作选择背后的损失。
林阙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秦腔》的那场碑前戏。
夜雨。
石碑。
半截烟。
老赵站在那里,肩膀垮下去,像一个守了二十年门的人,终于发现自己也老了。
那一刻,他当然可以开口。
一句“老梁,我带人来了”,足够让读者心口一沉。
可林阙当时删掉了。
删得很坚决。
“我想过。”
林阙开口。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听得很清楚。
“那场戏里,老赵开口会更直接。”
“可他守了二十年,很多话已经被他自己嚼碎了。真正落到碑前时,他说出来的任何一句,都可能轻。”
“他的沉默,就是他最后能给老梁留下的体面。”
前排有人手里的笔停住了。
许长歌眼神一动。
戴盛宗看着林阙,足足看了几秒。
然后,他轻轻点头。
“很固执。”
他把稿子合上。
“也说得通。”
这句话落下,教室里的气息才缓过来。
戴盛宗没有再追问。
他转过身,重新面向所有人。
“你们记住。”
“每一种叙事选择都有代价。”
“克制会牺牲直接冲击,全知会带来冒犯风险,
近距离会让人物更热,远距离会让结构更清醒。”
他顿了顿。
“作者要做的,从来不是寻找完美选择。”
“而是要承担自己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