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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5章 写苦难,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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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75章 写苦难,值得吗? (第2/2页)

重新开始叩击。

    节奏比之前快了半拍。

    崔老蹲在设备旁边,视线从面板上挪开,透过镜片看着那个站在第一排过道边的少年。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多看了两秒。

    许正青站起身来。

    这个动作让旁边的苏慕白和柳作卿同时看了过去。

    老人没有走动,只是从坐姿变成了站姿。

    他抱着胳膊,透过三十排学员的后脑勺,目光穿越整间教室,落在最前面那个穿灰色卫衣的少年身上。

    他眼底的笑意已经完全收敛了。

    取代笑意的,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许正青花了六十年在文坛上行走。

    他见过天才,见过鬼才,见过一鸣惊人又昙花一现的流星。

    但他从来没有在一个十七岁的人身上,看到过这种对文学本质如此冷静、如此精准、又如此带着体温的认知。

    他想起那天晚上林阙在许家书房里说的话。

    “写故事的人从未离开。”

    他当时就懂了。

    此刻他更懂了。

    音响里,沉默持续了将近十秒。

    然后见深的声音响起来。

    “林同学。”

    三个字。

    语调平稳,却比之前所有发言都轻了半度。

    教室里三十个脑袋齐刷刷转回幕布方向。

    “你刚才说,文学要把尘土里的人扶起来。”

    “我补充一点。”

    “扶起来之后,还要替他们留下一点证据。”

    停了一拍。

    “别把那些沉默只写成控诉。”

    “把它们写成后来者能看见的证据。”

    “让更远处的人知道,这片土地上曾有人这样活过,也这样疼过。”

    这句话说完,教室里爆发出一阵极其克制但无法压抑的吸气声。

    陈嘉豪终于把笔落到了纸上。

    他快速写下了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

    “把沉默写成证据,让后来的人知道。”

    写完之后他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鼻腔里涌上一股酸意。

    林阙站在原地,面朝幕布,微微躬身。

    “受教了。”

    三个字。

    清清爽爽。

    他的面部表情控制得无懈可击。

    一个学生在得到顶尖前辈的回应与补充后,应有的敬意、认同、收获感,

    每一层都恰到好处地呈现在他的神态里。

    不多一分。

    不少一毫。

    台下所有人都把这当成了一次前辈对后辈的点拨。

    后排最右侧,许正青缓缓收回目光。

    他重新坐了下来,抱着胳膊靠进椅背。

    嘴角的弧度很淡,像是听见了一句只有自己听懂的旧话。

    讲台那边,投影幕布上的深蓝色虚拟轮廓光晕流转,见深的声音再次传来。

    语气从刚才的沉重中抽离出来,恢复了授课开始时那种温和而稳健的节奏。

    “好,继续下一个问题吧,林同学。”

    林阙翻回手稿。

    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第三组问题的位置。

    那里被一道横线整齐地划掉了。

    但纸条下面还压着一张。

    丹伊递来的那张。

    上面只写了一行字,字迹很小,笔画收得紧,带着一种习惯性的自我收敛。

    “见深老师,写那些没有人愿意看的苦难,值得吗?”

    林阙看着这行字,手指在纸条边缘停了一瞬。

    他没有直接念出纸条上的原话。

    几秒后,他把它压在另外几张关于“苦难书写价值”的问题下面,抬起头。

    “见深老师,最后一个问题。”

    林阙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响得很清楚。

    “几位同学都提到了同一个困惑:当我们写下那些少有人关注、甚至少有人愿意直视的生活时,这样的书写究竟能抵达哪里?”

    “它的意义,又该由谁来证明,又是否值得?”

    幕布上的光晕停滞了极短一瞬。

    音响里传来的声音,比之前所有的回答都慢了半拍。

    “值得。”

    只有两个字。

    然后是三秒的沉默。

    “文学抵达一个人的速度,有时很慢。”

    “可总有一天,会有一个正在经历同样处境的人,在深夜翻开那一页。”

    “他未必立刻被拯救。”

    “但他会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丹伊的手在桌面底下攥紧了。

    攥到骨节发白。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出声。

    帽檐压着半张脸。

    他盯着桌面看了很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那只一直攥紧的手,终于一点一点松开了。

    陈嘉豪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丹伊改稿时,他凑过去看过两眼。

    那种笔画收得很紧、每个字都像不愿意占太多地方的字迹,他记得。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伸过去,轻轻拍了拍丹伊的背。

    讲台上方的投影幕布依旧亮着。

    深蓝色的虚拟轮廓安静地坐在画面中央,光晕缓慢地流动着。

    见深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种很淡的温度。

    “感谢同学们的提问。”

    “最后,我想再多说两句。”

    “在座的各位,是我近年见过很有锋芒的一批年轻写作者。”

    “你们的眼睛还没有被打磨成一个形状,这是你们最大的资本。”

    “趁它还锋利的时候,多去走,多去看。

    看齿轮上面的锈,看齿缝里卡住的碎屑,看被碾过之后地面上留下的痕迹。”

    “把这些东西记住。等你们的技术足够成熟了,再把它们写出来。”

    “不急,好的故事从来不赶路。”

    “期待再次相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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