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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蓝号纸先不问人,旧木桥边先问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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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6章 蓝号纸先不问人,旧木桥边先问腿 (第2/2页)

    北坡路口有两户散院,曹老蔫家在最靠沟里的那一处。院墙是柴枝夹泥糊的,歪歪斜斜,门槛磨得厉害。院里晒着一片草药,灰绿色的叶子摊在破席上,旁边竖着一根旧拐棍。

    赵兰没直接进院。

    她站在远处,像路过一样喊了一嗓子:“曹大爷,在家没?我婶子问你晒没晒党参须。”

    屋里咳了一声,没人出来。

    过了半晌,窗纸后头晃过一道瘦影。

    “没晒好,过两天。”

    声音老,气短。

    赵兰笑了笑。

    “那行,别着急。昨儿雨潮,别捂坏了。”

    她说完就转身,陈大力跟在后头,看似没心没肺地东张西望。走到门旁时,他忽然“哎”了一声。

    门钉上挂着一只旧蓝布药袋。

    袋子不大,洗得发白,袋角有一道麻绳扣。那扣法不是普通死结,而是绕了两圈后回压,拉紧了不会松,解开时却不伤绳。

    和五味子袋口的扣法很像。

    程晓菊也看见了,脚步顿时慢了。

    赵兰没回头,低声道:“别盯。”

    陈大力却像傻子见了稀罕东西,伸手想碰。

    “这袋能装啥?”

    赵兰一把拍开他的手。

    “别乱摸人家东西。”

    她这一拍声音不小,屋里的人影又晃了一下。

    陈大力缩缩脖子,嘟囔道:“俺就看看。”

    赵兰趁机把袋角、绳扣、门钉位置都扫进眼里。她带着两人走出十几步,才低声道:“腿疾是真的。门槛旁有拐棍磨痕,院里草药也像他自己晒的。可旧木桥那串脚印,不是他。”

    程晓菊握紧纸册。

    “那五味子是他采的,别人替他送?”

    “可能。”赵兰道,“也可能有人借他的名。”

    陈大力忽然问:“袋子为啥挂外头?”

    赵兰的鞋底在桥头泥上停住。

    程晓菊也愣住了。

    山里人家穷,布袋子也是东西。药袋挂在门外,不怕丢吗?

    除非是刚用过,晾味儿。或者,是故意让某个人看见。

    赵兰把视线往陈大力手里的木棍上一落。

    他正弯腰揪草根,像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问的。

    “回去再说。”

    三人回程家时,日头已经升高。防潮间外头,孙桂芝正拿笤帚扫门口土,扫得不急不慢,却一直朝路口看。

    “咋样?”

    赵兰进门后,把旧木桥的泥印、杂烟灰、曹老蔫门槛拐棍痕都说了一遍。

    程晓菊把纸册摊开,声音还有点抖。

    “曹老蔫,腿疾真。五味子袋,未必亲送。旧木桥,十字鞋印旁无拖脚痕。曹家门外,旧蓝布药袋,袋角麻绳扣像五味子袋。”

    孙桂芝听完,脸色沉下来。

    “先别写死。写像,别写是。”

    赵兰点头。

    “对。不能说是同一个扣,只能说相似。”

    陈大力站在桌边,盯着那行字,忽然伸手把无名小格旁边的小纸条往里推了推。

    “别让风吹跑。”

    孙桂芝把骂人的话压在喉咙里,没出口。

    她知道这傻话底下是什么意思。证据还没成链,话不能漏出去。

    晌午前,程老蔫借着去队里问柴禾的由头,绕去北坡又看了一眼。回来时,他额头出了汗。

    “桂芝,那蓝布药袋没了。”

    防潮间里一下静了。

    孙桂芝手里的针停在半空。

    赵兰抬头:“没了?”

    “门钉上就剩一截麻绳头。”程老蔫咽了口唾沫,“我没敢停,就从沟边绕回来了。”

    陈大力低头刮竹筛,竹屑一下刮厚了。

    有人在他们离开后,摘走了药袋。

    说明那只袋子不是随便挂的。

    也说明,曹老蔫家门口,未必只有他们去看过。

    孙桂芝起身,把无名小格又锁了一遍。钥匙碰在她掌心里,发出细小的响。

    “晓菊,添一条。”

    程晓菊立刻拿笔。

    孙桂芝每个字都咬得清楚:“曹家旧蓝布药袋,上午见,晌午前失。门钉余麻绳头。”

    写完后,孙桂芝把纸册合上,抬眼看向陈大力。

    “大力,明儿还问老会计不?”

    陈大力憨憨地摇头。

    “先不问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先问袋。”

    窗外风吹过门棚,晒席上的草药味、五味子的酸涩味和旧竹筛的青味混在一起。

    孙桂芝忽然觉得,这防潮间不像库房了。

    倒像一张网。

    而那只被摘走的旧蓝布药袋,已经在网上碰响了第一根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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