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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绞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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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9章 绞刑 (第2/2页)

    在一个宣布战争罪和极刑的世界舞台上,这小子居然在一本正经的研究怎么吃饭。

    这是挑衅?还是神经失常?

    丁修没有理会底下那些见鬼的表情。

    他甚至颇为认真的砸了砸嘴。

    荒谬,极端的荒谬。

    这种不加掩饰的点餐行为让高高在上的法官感觉到了一种被轻视的愤怒,劳伦斯法官的脸色沉得要滴出水来。

    手里的木槌被他重新举起。在半空里晃了两下。

    “适可而止,鲍尔。”

    法官的声音极度冷硬。

    “这里是国际军事法庭,不是慕尼黑的酒馆,更不是你提供东方食谱的餐馆。”

    “我们没有厨师能满足你的这些要求,你提出的食物根本不可能提供。”

    丁修放下手指,看着法官那副被激怒的样子。

    摇了摇头。

    那双眼睛里终于流露出一点清晰的鄙视。

    “几样菜都凑不出,你们这些战胜国的格局,确实很拉垮。”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鼻尖也不纠缠。

    “行。那就给最容易办的。”

    “一大块厚切牛排,一定要全熟。”

    “四年来。我在烂泥沟里啃那些夹着老鼠屎的面包。嚼从雪地里挖出来的生马腿肉。”

    “死前最后一天,我不打算让自己的牙齿再碰任何一块带红血丝的生肉。”

    “另外配一大杯顶上冒着厚厚一层白沫的黑啤酒。”

    说完丁修略一点头。

    “就这些了,没别的事了。”

    他十分利落的往后一倒重重坐在了椅子上,完全结束了这段属于罪犯最后独白的时光。

    把整个法庭留给了惊愕和鸦雀无声。

    当天深夜。

    纽伦堡监狱厚重的后墙边,特级死牢区被荷枪实弹的美军接管,走廊里只有站岗宪兵巡逻的皮靴声。

    冷风透过窄小的气窗往室内灌,丁修所在的单人牢房温度极低。

    铁门上的观察孔盖子被人从外面掀开,一双蓝眼睛看进来两秒钟。

    随后是开锁声。

    大门推开。

    一名身材高大的苏联宪兵端着一个银色不锈钢托盘走进来。

    托盘被重重丢在床尾的铁桌上,发出咚的响声。

    “你的临刑晚餐。”

    宪兵没有多做停留,立刻退出并重新锁死铁门。

    丁修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

    掀开盖子。

    一大块牛排。

    由于强烈要求全熟,后厨的烹饪粗暴,肉的边缘煎得发黑,表面渗出的肉汁以经彻底烤干,看着就像一块焦黑的鞋底,旁边搭配着一小团随意舀上去的黏糊土豆泥。

    一杯满满的黑啤酒摆在旁边,杯子外壁凝着细密的水珠,白色的啤酒花不断破裂。

    他拿起刀叉。

    左手握刀切肉十分费劲,他把整个身子的重量压下去锯,刀刃在粗糙的瓷盘上发出吱吱呀呀的刺耳声。

    一块发硬的肉块被切下,丁修直接把它送进嘴里。

    干瘪,难嚼,塞牙,火候严重过度导致肉质又柴又韧。

    但他嚼得非常用力,在感受熟肉独有的那种油脂煎烤后散发在口腔里的碳烤味道。

    他嚼碎了肌肉纤维将其彻底咽进胃里。

    好吃,这真是全天下最好吃的一顿干饭。

    这特么比斯大林格勒那些硬得砸碎人牙的冻马肠好上无数倍,比柏林地窖里泡在发馊酸水里的土豆皮高级一万个层次。

    终于。这具躯壳在最后几小时里吃上了不带泥土和炮灰的人类食物。

    他端起装满黑啤酒的玻璃杯。

    手指捏紧把手。

    仰起头。

    冰冷带着浓烈麦芽苦涩味的酒液化成一条直线的溪流,狠狠灌下气管。

    一滴酒从他的嘴角溢出,顺着脖子流进囚服粗糙的衣领里。

    丁修把空酒杯拍在铁桌上,大大的打了一个酒嗝。

    把盘子里剩下的土豆泥也一勺舀干净,舔了舔嘴唇残留的味道。

    吃饱喝足。他拿起旁边灰色的棉布餐巾,一点点擦去嘴角的油污将刀叉平行整齐的摆在空盘边上。

    动作安稳。

    他在铁床上重新坐好,背靠着冰冷的墙面。

    外面的时钟指向一点五十分。

    他闭上眼睛,不去想那些卷宗上的死亡名单,不去想纳粹灭亡的政治残局。

    脑子里走马观花般滑过的。是一张张灰扑扑的烂人面孔。

    今天总算要去找他们把这一笔糊涂的漫长死账交割干净了。

    凌晨两点十分。

    走廊里沉重的皮靴声密集的靠拢,铁门咔嚓开启。

    两名高大的宪兵带着防暴警棍走进来,身后站着负责执行监督的法务官。

    “出来鲍尔,时间到了。”

    丁修起身,不需要人动手架他。

    他双手背在身后,大步迈出门。

    走廊前方十多米处几名宪兵正架着瘫软的约德尔。这个昔日的最高统帅部高官此刻烂成了一堆没有骨头的泥,双腿在地板上拖拉。裤裆处印着明显的潮湿水迹。

    他一边打着冷战,一边不停的从喉咙里滚出求饶的呜咽。

    丁修稳稳的走在后面。

    面容冷如一块打磨多年的铁锭。

    周围那些精神高度紧张防范的宪兵都忍不住侧目,一个人走向终极刑场的状态不该是这种吃饱喝足去打卡下班的绝对放松感。

    走廊尽头推开沉重的包漆大门。

    室内一处开阔的旧篮球体育馆被临时改造成了行刑室。

    三座巨大的深黑色木头绞刑架并排竖立在正中央,刺眼的探照灯把周围的木板地照得纤毫毕现。

    法医在台下低头摆弄着表格,记者被拦在黄线外,各国监督将领一言不发的站在四周。

    刚发生的戈林服毒事件让场地内的警戒提升到了极点,几名带枪宪兵死死围成一圈。

    丁修被带向正中间的那座高大绞刑台。

    两旁的宪兵同时伸手想去攥他的大臂,将他硬生生架上台阶。

    丁修腰身一偏,肩膀轻轻顶开旁边那只长着粗重汗毛的大手。

    “不用你们扶,这几步路我能自己走完。”

    他在台阶下顿了一秒钟。

    抬脚,踩了上去。

    厚实的橡木踏板在军靴的重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在十三级带着发霉木头气味的台阶上稳步行进,不快不慢,每一次木板的回声都是与这条破破烂烂命数最后的交接。

    到了最顶端的方形木质活门平台上他转身站定面对台下一片闪成银河的镁光灯。

    两名粗壮的行刑官从后方靠近。

    一人拿着粗布黑罩子,一人提着带铁环打死滑结的黄褐色粗麻绳。

    行刑官举起那顶毫无透气性的死囚黑罩,想往他头上套去。

    丁修侧头躲了一下。

    “这道流程也免了。”

    “我自己看着这最后一秒。”

    行刑官的手停在半空没有勉强,直接将黑布罩随手扔在旁边的木制脚手架角落里。

    刺鼻生涩的干干麻绳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松香油气味。

    绞索直接从顶端垂下。

    套过他的头颅。落在他的后颈。

    行刑官戴着粗布皮手套,用力一收滑结。

    死结精准的卡进了耳后侧颈动脉位置,绳子死死勒住了气管下方,粗糙纤维带来的强力摩擦让咽部产生难忍的割裂窒息感。

    下方法官手持名单,开始用极快且刻板的语速大声念完执行程序的结语。

    这堆废话没有进入丁修大脑处理区,他站在离地三米高的高台上。

    微微扬起下巴。

    那一刻吸入肺里的空气没有任何血腥,没有烂泥味,没有烧焦人肉的臭气,只有清冷干燥的寒风。

    真好,彻底下班。

    咔哒一声极为脆裂的金属碰撞音从旁边炸响。

    那是行刑官猛烈推下控制巨大活门闭锁的操作拉杆的声音。

    铁插销瞬间抽离。

    脚底下的两块厚重实木活门,没有半点拖延,向左右两侧轰然洞开。

    物理支撑百分之百撤除,重力接管了一切将一百六十磅的人体生生向下垂直拉去。

    空气在眼前形成迅疾的上升气流。

    砰!

    两米半的下坠缓冲绳索在此刻崩到了最死板的极致张力。

    停止下坠带来的粗暴巨大的反向拉扯力道,全数集中轰击在人类那脆弱的颈椎大动脉与脊骨段上。

    没有任何神经细胞来得及传递骨骼断裂带来的极度剧痛。

    颈椎段瞬息脆断开裂。

    大脑中枢电源,全功率彻底切断。

    所有的闪光灯,所有的翻译器电流,这破损的皮肉与旧大衣,在这绝对极致拉扯的死亡之线上陷入绝对的黑暗静音。

    那个在满世界碎石里死守。一路渡过火海和烂枪阵的末路客。

    在此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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