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海水浴场 (第1/2页)
玛丽被母亲和姐姐们拉着,换上了那身“泳衣”——如果能叫泳衣的话。亚麻布的,长到脚踝,领口高高的,袖子长长的。
薄薄的,风一吹就贴在身上。下面只穿了一件衬裙,不是法兰绒,是棉的。
玛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觉得还算清爽,可还是像一只笨拙的企鹅。
她转过身,看了看莉迪亚。莉迪亚也穿着同样的袍子,也像一只企鹅。凯蒂也是,伊丽莎白也是,简也是。
班纳特太太站在旁边,手里攥着一块法兰绒布,准备等她们出水后擦身体。“行了。走吧。”
玛丽被她们拉着,走出旅馆,往海边去。海风咸咸的,腥腥的,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亚麻袍子被风吹得飘起来,不像法兰绒那么厚重,可还是长,还是碍事。
“我本来以为,到海边是来游泳的。”玛丽嘟嘟囔囔地说。“这和我想象的一点也不一样。我们臃肿得像是企鹅。”
班纳特太太走在前面,手里攥着那块法兰绒布,步子很稳。“那些老爷夫人,都是这么做的。咱们跟着学就是了。”她顿了顿。“再说了,游泳?那多不体面。泡一泡,就行了。”
伊丽莎白走在玛丽旁边,忽然开口。“企鹅?咱们和北极那种大笨鸟,还是有区别的吧?”她想了想。“我听赫歇尔说,那里的鸟都要被捕灭绝了。以后就看不到了。”
玛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忽然想起来,这时候,“企鹅”还不是后来那种黑白相间的、在南极摇摇摆摆的鸟。
现在人们说的“企鹅”,是北极的一种大海雀。黑白相间的,不会飞,胖嘟嘟的,和南极的企鹅长得很像。
可它们快灭绝了。等它们彻底没了,人们又在南极发现了另一种不会飞的黑白胖鸟,就继续用“企鹅”这个名字称呼它们。玛丽没有解释。她只是笑了笑。“对。那是北极的。”
伊丽莎白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莉迪亚走在后面,也不太满意这身打扮。
她扯了扯领口,又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可亚麻太薄,一撸就皱了。
她叹了口气。“那些贵夫人,都是在马车里泡海水的。更麻烦。那叫沐浴机,一辆一辆的,拉到海里,从马车里走出来,踩着台阶下水。没人看见。体面。”
玛丽气呼呼地说。“上帝造人的时候,难道给大家分了衣服?穿着这么长的衣服下水,也太傻了。”
班纳特太太回过头,瞪了她一眼。“别胡说。上帝没分衣服,可人得自己知道羞耻。”她顿了顿。“体面,比舒服重要。”
玛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了也没用。那些规矩,那些体面,那些看不见的绳子,绑着母亲,也绑着她。她解不开。
只能穿着这身薄薄的亚麻袍子,像一只笨拙的企鹅,走到海边,泡一泡,然后回去。她不是来游泳的,是来泡的。泡完了,就算是来过海边了。
沙滩上,男人已经泡完了。他们穿着短裤,光着上身,从水里走出来,水珠顺着肩膀往下淌。玛丽看了他们一眼,又移开了。不是不好意思,是觉得不公平。
他们可以光着上身,她不行。他们可以穿短裤,她不行。他们可以在海里游,她不行。
她只能站在浅水里,让水没过膝盖,然后蹲下去,让亚麻袍子浮起来,像一朵薄薄的云。
她蹲在水里,看着那些男人从沙滩上走过去。他们的步子很轻,很快,像什么也没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袍子湿了,贴在身上,可亚麻的薄,没有法兰绒那么沉。
她站起来,水从裙摆往下淌,哗啦哗啦的。
莉迪亚站在她旁边,也站起来了。水也从她的裙摆往下淌,哗啦哗啦的。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像不像两只落汤的企鹅?”玛丽问。
莉迪亚想了想。“像。”
凯蒂也站起来,水也从她的裙摆往下淌。三个人站成一排,像三只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笨鸟。伊丽莎白和简也站起来了,班纳特太太也站起来了。五个人站成一排,看着远处的海。海是灰蓝色的,天也是灰蓝色的,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上岸后,班纳特太太把法兰绒布递过来。“快擦干。别着凉。”
玛丽接过法兰绒布,擦着头发,擦着胳膊,擦着腿。
那块布很厚,吸水性好,比亚麻袍子暖和多了。
勉强擦干之后,女人们又裹上法兰绒浴袍,踩着湿漉漉的鞋,走回旅馆。
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太累了。那些亚麻袍子,湿了之后贴在身上,走一步,拖一步,沉甸甸的。
玛丽跟在后面,看着母亲和姐姐们的背影,觉得她们像一排刚从水里捞上来的海草。
回到房间,换上日常的衣服。玛丽把那条干爽的棉布裙子套在身上,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她低头闻了闻自己,海水味,咸咸的,腥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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