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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第三次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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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二章 第三次见面 (第2/2页)

笑了好一会儿。

    英语课进行得很顺利。邱莹莹甚至不需要记太多笔记,只需要把老师提到的一些重点单词和短语写下来就行了。

    她写了大概半页的时候,忽然注意到笔记本的夹层里有一张纸条。

    她抽出来看了看。

    纸条上写着一行字:

    “英语课不用太紧张,你的英语已经很好了。放松听就好。”

    字迹很好看,和昨天那张纸条一模一样。

    邱莹莹愣住了。

    她翻到纸条的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字:

    “对了,英语老师的口头禅是‘Let’s move on‘,大概每十五分钟说一次。你可以记一下。”

    邱莹莹盯着这张纸条看了大概十秒,然后忍不住笑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英语老师的口头禅?怎么会知道她上英语课?怎么会知道她把纸条夹在笔记本里?

    她抬头看了看教室里的每一个人。有人在低头写笔记,有人在看手机,有人在打哈欠。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会写这种纸条的人。

    她又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很好看,很工整,一笔一画都很认真,但又有一种很自然的流畅感,像是写这行字的人平时就经常写字。

    她把纸条小心地夹回笔记本里,然后继续听课。

    但她发现,她的注意力没有办法完全集中在课堂上了。

    她的脑子里一直盘旋着一个问题:这张纸条是谁写的?

    她知道自己很快就会忘记这个问题——大概再过三十秒,她就会忘了自己刚才在想什么。

    但在这三十秒里,她的心跳很快。

    快得像有人在她胸口里放了一只小鼓,咚咚咚地敲着。

    英语课下课后,邱莹莹和林恬恬一起走出教室。

    走廊里人来人往,换了教室的学生们匆匆忙忙地赶路。邱莹莹抱着笔记本,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你找什么呢?”林恬恬问。

    “没找什么。”邱莹莹收回目光,摇了摇头。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她只是隐隐约约地觉得,写那张纸条的人可能就在附近。可能就在这个走廊的某个角落,正在看着她。

    但她扫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人。

    她看到了几个不认识的男生女生,看到了一个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的路人,看到了一个正在打电话的老师——

    然后她看到了蔡思达。

    他从走廊的另一端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专业书,步伐很快,好像要赶着去什么地方。他看到邱莹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下课了?”他问。

    “嗯,刚下课。”邱莹莹点头。

    “第二节什么课?”

    “英语。”

    “英语,”他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英语你没问题吧?”

    “还可以。”邱莹莹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学长,你是哪个系的?”

    “体育教育。”他说,“我主修篮球。”

    “篮球!”林恬恬在旁边插嘴,“难怪你长这么高!”

    蔡思达笑了笑,没说什么。

    “那你下午有课吗?”邱莹莹问。

    “下午没有。但我下午会在篮球场训练。”他说,顿了顿,然后像是随口一提一样补了一句,“你们要是有空,可以来看。”

    “好啊!”林恬恬立刻答应,“几点?”

    “下午四点。”

    “行,我们去看!”林恬恬拍板了,完全没问邱莹莹的意见。

    邱莹莹也没有反对。她其实也挺想去看的——虽然她不太确定自己是想去看篮球,还是想去看这个人。

    她在笔记本上记了一行字:“下午四点,篮球场,蔡思达训练。”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对蔡思达笑了笑:“那我们下午见。”

    “下午见。”蔡思达说。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邱莹莹已经低下头在翻笔记本了,没有看到他回头。

    但他看到她头顶那撮呆毛又翘了起来,在走廊的穿堂风里晃来晃去。

    他笑了一下,转回头,继续走。

    ### 三

    下午三点五十分,邱莹莹和林恬恬出现在了篮球场边。

    篮球场在校园的东边,紧挨着体育馆,一共有六个标准篮球场。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没有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球场上,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蔡思达说的训练是校篮球队的日常训练。邱莹莹和林恬恬到场边的时候,已经有七八个男生在场上热身了,有的在投篮,有的在拉伸,有的在运球跑。

    邱莹莹一眼就看到了蔡思达。

    他换了一身装备——黑色的篮球背心,深蓝色的短裤,白色的篮球鞋。黑色背心被汗水微微打湿,贴在他宽阔的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形状。他的手臂很长,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是那种长期训练才会有的、精瘦而有力的身材。

    他正在三分线外投篮。接球,屈膝,起跳,出手——整个动作一气呵成,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高高的弧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邱莹莹站在场边,看呆了。

    不是因为投篮很准——虽然确实很准——而是因为他投篮时候的姿态。

    那种姿态很难用语言形容。不是帅气,不是潇洒,而是一种……专注。

    他在投篮的那一瞬间,整个世界好像都消失了。没有观众,没有声音,没有任何干扰。只有他、篮球和篮筐。

    他的眼睛里只有那个橙色的圆圈。

    邱莹莹站在场边,看着他又投了一个球。这一次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进去了。

    “好帅啊……”林恬恬在旁边小声说,“我说的是球。”

    “我也是。”邱莹莹说,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蔡思达,没有移开。

    蔡思达投完第五个球之后,转头看到了她们。他朝她们挥了挥手,然后跑过来。

    “你们来了。”他说,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有一层薄薄的汗。

    “嗯。”邱莹莹点头,“你打得好好。”

    “还行。”他说,语气很平淡,好像投篮命中是一件和呼吸一样自然的事情。

    “队长!训练了!”场上有一个人朝他喊。

    “来了!”他回了一声,然后转头对邱莹莹说,“你们坐着看吧,那边有台阶。”

    他指了指场边的水泥台阶,然后转身跑回了球场。

    邱莹莹和林恬恬在台阶上坐下来。水泥台阶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坐上去还有点烫,但邱莹莹没有在意。她把笔记本放在膝盖上,翻开到空白页,在右上角写下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一行字:

    “下午四点,篮球场。蔡思达打篮球很好看。”

    她写完之后,抬头看球场。

    训练开始了。一个穿着运动服的中年男教练站在场边吹哨子,指挥队员们做各种训练——运球、传球、折返跑、定点投篮、防守滑步。

    蔡思达是队长,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做每一个动作都很认真,没有因为自己是队长就偷懒。折返跑的时候他冲在最前面,防守滑步的时候他的重心压得最低,定点投篮的时候他的命中率最高。

    邱莹莹看着他跑、跳、转身、投篮,看着他汗水从额头滴下来落在球场上,看着他偶尔停下来弯腰撑着膝盖喘气,然后直起身来继续跑。

    她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很吸引人的东西。

    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虽然确实好看。

    不是因为他球打得好——虽然确实打得好。

    而是因为——他做每一件事的时候,都很认真。

    那种认真不是刻意的,不是“我要表现得很认真”,而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自然而然的认真。好像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很重要,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折返跑,他也要跑到最快。

    邱莹莹忽然想起了一句话——她不记得是在哪里看到的,大概是笔记本里的某一页——“认真的人最好看。”

    她当时写下这句话的时候,大概只是随便写写。

    但现在她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训练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教练让大家休息十分钟。队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到场边喝水擦汗,有人坐在了邱莹莹旁边的台阶上。

    蔡思达也走过来了。他在邱莹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他拧开一瓶水,仰头喝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汗水顺着脖子流下来,没入背心的领口。

    邱莹莹看了一眼,赶紧把目光移开。

    “热不热?”她问。

    “还好。”他放下水瓶,用手背擦了擦嘴,“你们坐着无聊吗?”

    “不无聊,”林恬恬抢着说,“好看得很!”

    蔡思达笑了笑,没说话。他转头看了一眼球场,然后忽然对邱莹莹说:

    “你要不要试一下?”

    “试什么?”

    “投篮。”

    邱莹莹愣了一下,然后连忙摆手:“我不行的,我不会打篮球。”

    “没关系,我教你。”他说,站起来,朝她伸出手。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掌心有一层薄薄的茧。指尖上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大概是打球的时候磨破的。

    邱莹莹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

    然后她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很热,掌心干燥,握住她的手的时候力度很轻,像是怕捏碎了什么。

    他把她拉起来,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向球场。邱莹莹跟在他身后,心跳有点快。

    他走到罚球线附近,停下来,从地上捡起一个篮球,递给她。

    “先试试手感。”他说,“你不用管姿势对不对,先随便投一个。”

    邱莹莹接过球,双手抱住,感觉这个球比她想象的重。她把球举过头顶,瞄准篮筐,用力推了出去。

    球飞出去的轨迹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偏了大概一米,连篮筐的边都没碰到,直接砸在了篮板上,弹了回来。

    “……”邱莹莹捂住了脸。

    “没关系,”蔡思达笑了,虎牙露出来,“第一次都这样。”

    他走过去把球捡回来,走到她身边。

    “我教你基本的姿势。”他把球递给她,“你先站好,双脚与肩同宽,膝盖微微弯曲。”

    邱莹莹照做了。

    “好,现在把球举起来,右手放在球的后面,左手扶在球的侧面。对,就是这样。右手的手肘要成L形,对,再抬高一点……好。”

    他说着,站到了她的身后。

    距离忽然拉近。

    她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空气传过来。他身上有汗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不难闻,反而有一种很干净的、属于夏天的气息。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清晰,带着一点沙哑:

    “现在,眼睛看着篮筐的前沿,不要看别的地方。对,就是这样。然后屈膝,起跳的同时把球推出去,手指最后离开球的时候要拨一下,给球一个旋转。”

    他说着,伸出手,轻轻托住了她的右手肘。

    他的手指很稳,力度很轻,只是微微地托着,给她一个向上的引导。

    “来,试一次。”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屈膝,起跳,把球推了出去。

    这一次,球的轨迹比刚才直了很多。它飞向篮筐,“砰”的一声砸在了篮筐的后沿上,弹起来,然后掉进了网里。

    进了。

    邱莹莹愣了一秒,然后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蔡思达。

    “进了!!”她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拔高了一个八度,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大,梨涡深深,整个人像一朵忽然绽开的花。

    蔡思达看着她这个样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他的眼睛弯起来,虎牙完全露出来,左边脸颊上的笑纹深深浅浅的,像水面上的涟漪。

    “对,进了。”他说,声音很轻。

    “我居然投进了!”邱莹莹还在兴奋中,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一个小小的庆祝动作,“我从来没有投进过篮球!”

    “你很有天赋。”蔡思达说。

    “真的吗?”

    “真的。”他说,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经过科学验证的事实。

    旁边的江屿——蔡思达的室友,一直在旁边围观——听到这句话,差点把嘴里的水喷出来。他咳嗽了两声,用“你是不是瞎了”的眼神看着蔡思达。

    蔡思达没有理他。

    “再试一次?”他问邱莹莹。

    “好!”

    邱莹莹又投了一次。这一次球砸在了篮筐上,弹了出来,没进。

    “没关系,再来。”蔡思达说。

    她又投了一次。这次偏了。

    “没关系,再来。”

    又偏了。

    “没关系,再来。”

    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出来了。

    “没关系,再来。”

    她投了大概十次,进了两个。每一次没进的时候,蔡思达都会说“没关系,再来”。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一样的平静,一样的温柔,好像他说这句话不是一种安慰,而是一种承诺。

    第十一次的时候,邱莹莹的胳膊已经酸了。她举起球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但她还是咬牙投了出去。

    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滚了进去。

    “进了!!”她再次欢呼,转身看着蔡思达。

    蔡思达看着她,目光很柔软。

    “你看,你做到了。”他说。

    邱莹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被篮球的纹路硌出了红红的印子,但她不觉得疼。

    “谢谢你教我。”她认真地说。

    “不客气。”他说,顿了顿,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后可以常来。我每天都在这里训练。”

    邱莹莹点了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跑到场边拿起笔记本,翻到空白页,飞快地写下一行字:

    “蔡思达教我投篮。我投进了两个。他说我很有天赋。虽然我觉得他是在安慰我,但我很开心。”

    她写完之后,抱着笔记本,又跑回球场。

    “我记下来了。”她对他晃了晃笔记本。

    “记了什么?”

    “记了你教我投篮。”她说,然后歪了歪头,“虽然我明天大概就不记得了,但笔记本会帮我记住。所以明天我看到这一页的时候,就会知道——哦,原来有一个人教过我投篮,那个人叫蔡思达。”

    她看着他,杏眼亮亮的,像两颗浸了水的葡萄。

    “所以就算我不记得你,笔记本也会记得你。”

    蔡思达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

    “那你要好好保管那个笔记本。”

    “当然啦,”邱莹莹把笔记本抱在怀里,“我说过的,它很重要。”

    “嗯。”蔡思达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向球场,“我再练一会儿,你们先回去吧,太阳要下山了。”

    “好,那我们先走了。学长再见!”

    “再见。”

    邱莹莹和林恬恬手拉手走出了篮球场。

    走了大概五十米的时候,邱莹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蔡思达站在罚球线上,正在投篮。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球场边缘,几乎要碰到她的脚。

    她看着那条长长的影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是——她好像认识这个人很久了。

    不是“昨天认识”的那种认识,而是更深层的、藏在记忆最深处的、像一棵树的根一样盘根错节的认识。

    但她不记得了。

    她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知道,她的笔记本上,“蔡思达”这三个字出现的频率,比任何一个名字都要高。

    她转回头,继续走。

    “莹莹,”林恬恬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那个蔡思达学长,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什么意思?”

    “就是……喜欢你的那种意思啊。”

    邱莹莹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吧。我们才认识两天。”

    “但你记不住啊,”林恬恬说,“你记不住,不代表人家只认识你两天。也许他认识你很久了呢?”

    邱莹莹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是说——”林恬恬斟酌了一下措辞,“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你的生活里很久了?只是你不记得了?”

    邱莹莹站在原地,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得发白,边角起了毛,书脊处的胶水开裂后又被人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缠了好几圈。封面上那只小蘑菇贴纸褪了色,但还在笑眯眯的。

    她翻开笔记本,翻到“蔡思达”出现的第一页。

    那一页的日期是——她看了看,是8月15日。

    8月15日。那是开学前半个月。

    那一页上只写了一行字:

    “今天有人在我家楼下的信箱里放了一张纸条,写着‘今天也要加油哦’。字很好看。我不知道是谁放的。但我觉得很开心。”

    邱莹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8月15日。开学前半个月。有人在她家楼下的信箱里放了纸条。

    那个人是谁?

    她的手指翻过几页,找到了另一条记录:

    “8月20日。今天去买笔记本。在文具店的门口,有人帮我推了一下门。我抬头看的时候,只看到一个很高的背影。我觉得那个人好像一直在笑。”

    又翻过几页:

    “8月25日。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买奶茶。店员说有一位先生已经帮我付过钱了。我问是谁,店员说是一个很高的男生,戴着护腕。我不认识这样的人。但奶茶很好喝。原味的,不加珍珠。”

    再翻:

    “8月28日。医院复查。在走廊里等的时候,我发现笔记本里夹了一张新的纸条。上面写着:‘你今天很棒。’我不知道是谁写的。但我想谢谢他。”

    邱莹莹的手指停在了那一页上。

    她抬起头,看着篮球场的方向。

    夕阳已经落到了建筑物的后面,球场上的人影变得模糊。她看不清蔡思达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高大的轮廓,在罚球线上一遍一遍地投篮。

    接球,屈膝,起跳,出手。

    接球,屈膝,起跳,出手。

    一遍又一遍。

    像一台永不停歇的机器。

    像一个人在做一件他已经做了一千遍、一万遍的事情。

    邱莹莹站在五十米外,看着他投篮的背影,心跳忽然变得很重。

    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用力捶她的胸口。

    “莹莹?”林恬恬在旁边叫她,“你没事吧?”

    邱莹莹没有回答。

    她低下头,翻开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蔡思达教我投篮”那行字的下面,她又加了一行。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笔尖几乎要把纸划破:

    “我觉得,他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把它抱在胸口。

    抱得很紧很紧。

    ### 四

    那天晚上,邱莹莹躺在宿舍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上铺的林恬恬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均匀而平稳,偶尔发出一声含糊不清的梦呓。

    宿舍很安静。窗外有虫子在叫,声音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弹一把只有一根弦的琴。

    邱莹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带。

    她伸手从枕头旁边摸到了笔记本。

    她打开床头的小台灯——那是一盏很小的灯,灯光昏黄,只够照亮笔记本的页面。

    她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看。

    从第一页开始。

    “我叫邱莹莹。”

    “妈妈很爱我。”

    “今天要微笑。”

    “不要慌。你只是记不住路,不是笨。慢慢来。”

    她一页一页地翻,看到自己记录下来的那些零零碎碎的事情——今天吃了什么,去了哪里,见了谁,听了什么课。大部分的内容都很琐碎,像是一串散落的珠子,没有线把它们串起来。

    但她注意到了一件事。

    从大概半个月前开始,“蔡思达”这个名字开始频繁地出现。

    不是一天一次,而是一天好几次。

    “今天有人在我家楼下的信箱里放了纸条。”

    “今天有人帮我推了文具店的门。”

    “今天有人在奶茶店帮我付了钱。”

    “今天有人在医院的走廊里给我留了纸条。”

    “今天有人——”

    每一段记录都很短,但每一段记录里的那个人,都做了一件很小很小的事情。

    小到如果不记下来,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邱莹莹翻到了最新的一页,看着自己今天写下的那些字。

    “蔡思达教我投篮。我投进了两个。他说我很有天赋。虽然我觉得他是在安慰我,但我很开心。”

    “我觉得,他好像认识我很久了。”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翻到了前面的某一页——那一页上有一行不是她写的字:

    “你不需要记住我。我记得你就够了。”

    她把这一页和今天写的那一页放在一起,对比了一下字迹。

    一模一样。

    一样的清隽,一样的有力,一样的——温柔。

    纸条上的字,和笔记本里那行不是她写的字,是同一个人写的。

    是蔡思达写的。

    邱莹莹的手指开始发抖。

    她终于知道了。

    那些纸条,那些路标,那些帮她付的奶茶,那些在她信箱里放的字条——全部都是蔡思达做的。

    从半个月前开始——不,也许更早——他就在她的生活里了。

    在她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在她每一次忘记他的情况下,他一直在。

    他一直在。

    邱莹莹抱着笔记本,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

    不是因为难过,不是因为感动,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了一个答案,一个她一直在笔记本里寻找的答案。

    那些纸条是谁写的?

    是她笔记本上出现次数最多的那个人写的。

    是那个笑起来有虎牙的人写的。

    是那个说“没关系,我再说一遍”的人写的。

    是那个在篮球场上教她投篮、说“你很有天赋”的人写的。

    是那个在她完全不记得他的每一天,都在默默地对她说“我记得你就够了”的人写的。

    邱莹莹哭了大概五分钟,然后她吸了吸鼻子,坐起来,打开台灯,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

    她拿起笔,在页面的最上方写下了今天的日期:9月2日。

    然后她开始写。

    她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很用力。她的眼泪滴在了纸面上,把几个字洇得有些模糊,但她没有停下来。

    “今天我知道了。”

    “那些纸条,是蔡思达写的。”

    “我不知道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给我写纸条的。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一个记不住他的人这么好。”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想记住他。”

    “我想记住蔡思达。”

    “不是用笔记本记住,是用这里记住。”

    她写到这里,笔尖停住了。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

    心脏在跳。咚咚咚的,很有力。

    “用这里记住。”

    她把这五个字圈了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箭头,箭头指向页面的边缘。在边缘的空白处,她又写了一行很小的字:

    “也许我做不到。但我想试试。”

    写完之后,她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躺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她开始在心里默念一个名字。

    “蔡思达。蔡思达。蔡思达。”

    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七遍的时候,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含糊。

    然后她睡着了。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片海边。

    海浪依然一遍一遍地涌上来,又退回去。

    但这一次,沙滩上有一行字没有被冲走。

    那行字是:

    “蔡思达,我记得你。”

    海浪涌上来,漫过了那行字,然后退回去。

    字还在。

    海水没有带走它。

    因为那行字不是写在沙子上的。

    是刻在石头上的。

    第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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