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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折叠》第十六章 海风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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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卷《折叠》第十六章 海风吹 (第2/2页)

了。但他没有离开。他在感受那阵风——从海面上吹来,从第一个文明的海上吹来。风吹过他的脸,吹过他的手,吹过他的心。

    “你感觉到了吗?” 第一个文明说。

    “感觉到了。海风。”

    “是我们的海风。也是你们的海风。是同一个海风。”

    方舟把手贴在门上。门是烫的。第一个文明的心,从冷到不冷,从不冷到暖,从暖到热,从热到烫。烫,是因为感动。感动,是因为海风连接了两个文明。

    “你们每天都能吹到海风吗?”

    “能。海一直在呼吸。风一直在吹。我们一直在听。”

    “我们也在听。”

    “那就好。”

    方舟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门说。

    山东,烟台。家里。

    早晨。崔宇光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海风的味道。咸的,腥的,暖的。从窗户吹进来,吹在他的脸上。他坐起来,穿上拖鞋,走到窗前。窗外是海,灰蓝色的,有浪,有风。太阳刚从海平线上升起来,金红色的光铺满了整个海面。

    “妈,”他喊了一声。

    “在。”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他走进厨房。母亲在揉面。韭菜盒子。每天都是韭菜盒子。他不腻,她也不腻。

    “妈,我来揉。”

    母亲让开位置。崔宇光站在案板前,把手放在面团上。揉一下,转一下,揉一下,转一下。慢的,轻的,准的。

    “妈,今天做几个?”

    “三个。一人一个。”

    “爸也吃?”

    “吃。他一直在。”

    崔宇光点了点头,继续揉。面团在手下慢慢变圆,变光,变软。他做了三百天了。从笨拙到熟练,从熟练到自然。手和面之间,没有距离。手就是面,面就是手。

    “妈,我揉了三百天了。”

    “还早。揉到三千天再说。”

    “三千天,快十年了。”

    “十年,很快就过去了。”

    崔宇光笑了。

    “好。揉到三千天。”

    贵州,折叠舱。

    苏小棠站在球体中心,双手贴在内壁上。崔宇光揉面的振动,通过折叠舱,传到了球体内部。揉一下,转一下,揉一下,转一下。慢的,轻的,准的。三百天了,从第一天到今天。三百天,三百次揉面,三百次传递。

    “折叠舱,你记住了吗?揉面。”

    振动频率变了。像是在说:记住了。揉一下,转一下。三百天,三百次。明天,第三百零一次。

    “你能把揉面,唱给宇宙听吗?”

    振动频率变得很慢,很慢,像一个人在准备。然后,变得很有节奏,很有节奏,像一首古老的歌谣。折叠舱在唱——揉面。不是声音,是动作。揉一下,转一下。从烟台传到贵州,从贵州传到北京,从北京传到龙宫,从龙宫传到第八层,从第八层传到第一个文明的海上。所有的存在,都在揉面。揉他们的面,揉他们的记忆,揉他们的存在。

    苏小棠闭上眼睛,听着那个揉面。她想起了爷爷。爷爷不会揉面,爷爷会揉泥。他做陶器,做容器,做记忆。揉一下,转一下。和揉面一样。

    她睁开眼睛。

    “好听。好揉。”

    振动频率变得温柔了。像是在说:揉下去。一直揉。

    龙宫基地,第八层。

    方舟站在黑色门前,手里拿着量子通讯终端的操作面板。揉面的振动,通过折叠舱,传到了龙宫第八层。第一个文明在感受那个揉面——揉一下,转一下。慢的,轻的,准的。

    “我们感觉到了。” 第一个文明说。

    “感觉到什么?”

    “他在揉面。他在做韭菜盒子。他在传递记忆。”

    方舟把手贴在门上。门是烫的。第一个文明的心,从冷到不冷,从不冷到暖,从暖到热,从热到烫。烫,是因为感动。感动,是因为揉面和揉泥是一样的。

    “你们也会揉。”

    “会。揉泥,做容器。揉一下,转一下。和你们一样。”

    方舟点了点头。

    “明天见。”

    “明天见。”门说。

    天宫空间站。

    赵明远漂浮在观察窗前,看着地球。他在天上待了四十二天,听了四十二天的“日常”。韭菜盒子,饺子,送饭,慢慢吃,学,传,一辈子,带走,折叠,海风,揉面。所有的日常,都通过天宫的低频阵列,传到了他的耳朵里。不是声音,是感觉。他感觉到了崔宇光的手在揉面,感觉到了母亲的手在织毛衣,感觉到了第一个文明的手在揉泥。

    “赵指令长。”地面指挥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天宫的低频阵列接收到了一个信号。不是来自宇宙,不是来自折叠舱,是来自……郑州。”

    “郑州?”

    “你妈在揉面。她在说‘揉一下,转一下,和妈学’。她在传。天宫听见了。”

    赵明远沉默了。他的眼眶红了。他在天上,离地面四百公里。但他的心在地面,在郑州,在他母亲身边。他母亲在揉面。和崔宇光的母亲一样。

    “回复。”他说,“说‘妈,我收到了。我在学。’”

    山东,烟台。家里。

    晚上。崔宇光坐在沙发上,母亲坐在他旁边。电视开着,但没人看。他们的眼睛看着窗外。窗外是海,黑的,有浪,有风。远处的渔船亮着灯,一小点,一小点,像星星。

    “妈,你说,第一个文明的海,和我们的海,真的是同一个海吗?”

    母亲想了想。

    “是。海不分你的我的。海就是海。”

    “那第一个文明的人,也是我们的人?”

    “是。他们问海,我们也问海。他们做容器,我们做韭菜盒子。他们揉泥,我们揉面。一样的。”

    崔宇光看着窗外的海。黑的海,亮的渔灯,慢的浪。他忽然觉得,那片海不再陌生了。不是烟台的海,不是第一个文明的海,是海。所有的海,同一个海。

    “妈,明天我想去看海。”

    “你天天在看。”

    “想去海边。站在码头上。看日出。”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

    “好。妈陪你去。”

    (第三卷第十六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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