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同志……我们,我们见过吗?” (第2/2页)
纪的老汉,挑着扁担,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水里,扁担两头挂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被。
没有人喊口号。
泥泞的国道上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急促的脚步声和车轮碾压碎石的闷响。
在这个通讯基本靠摇把子电话、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消息传递得极其缓慢。
但就是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东西,把这片土地上的人死死拧在了一起。
林夏楠靠在木箱上,眼泪不由自主地就流下来了。
天灾面前,个人的力量比蝼蚁还要渺小。
地壳的一次翻身,就能将几座城市瞬间夷为平地。
但就是这些渺小的蝼蚁,前赴后继地扎进废墟,用长满老茧的手,用磨破的肩膀,让这个国家在废墟中挺直了脊梁。
……
卡车在遍布裂缝的国道上剧烈颠簸。
天色暗下来,车厢里没有灯,只有从后挡板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沉闷的发动机轰鸣声和伤员们压抑的痛哼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汗酸味和泥土的焦腥味。
林夏楠坐在角落的弹药箱上,双手紧紧抓着旁边的铁栏杆,随着车厢的摇晃稳住身体。
胃里的酸水一直在往上涌,好几次,她都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借着痛感把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劲压下去。
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覆在小腹上。
车身猛地一个颠簸,碾过一块碎石。
躺在门板上的伤员发出一声极度痛苦的闷哼。
林夏楠立刻松开栏杆,半蹲着走到门板前。
那是为了救人被预制板砸断腰椎的年轻战士。
他一直处于休克边缘的昏迷中,刚才那一颠,生生把他疼醒了。
伤员紧闭的双眼微微颤动,睫毛上结着一层泥灰。
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张了张,发出微弱的嘶哑声。
“水……”
林夏楠动作极稳。
她拧开行军水壶的盖子,拿出一根干净的医用棉签,沾了水,小心翼翼地涂在战士干裂的嘴唇上。
不能让他大口喝水,他的肠胃现在承受不了。
清凉的水珠渗入唇缝。
战士的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车厢里的光线很暗,但他眼底的涣散正在一点点重新聚焦。
他看着半蹲在自己面前的林夏楠。
“同志……我们,我们见过吗?”他艰难地开口问。
林夏楠盖上水壶盖子,把它挂回腰间的帆布带上。
“两年多前,广州火车站。当时我刚从西沙下来,你刚入伍。我们在站台见过。”
战士眼珠转动,昏暗的光线里,过去的记忆慢慢浮现。
“是那次。”他极轻地扯了一下嘴角,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直抽气。
他缓了半分钟,才继续出声。
“我还记得那个讲话的首长。”战士喘着气,“他说,保卫祖国不是刷在车厢上的标语。他讲完,大家都不想家了。”
林夏楠双手抓着木箱边缘,稳住身体。
“他是我丈夫。”林夏楠说。
战士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她。
“他这会儿也在唐山震中救灾。”林夏楠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进去了好几天了,路断了,还没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