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21章 浓郁天光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21章 浓郁天光 (第2/2页)

笑着开口:“这五人若是都能收入学府,加以培养,只要不半途陨落,未来千年的云山学府,必定是他们的天下。”

    “没错,这五个孩子的天资、修为、心性,放在近十届新生中都算得上是顶尖。”络腮胡导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抚掌笑道,“我看啊,就给他们起个名号算了——‘新生五大天骄’,咋样?”

    “太俗了。”年轻女导师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叫啥?”

    “就叫五大天骄就行了,加什么新生,画蛇添足。”

    “行行行,五大天骄就五大天骄。”络腮胡导师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随即忽然想到了什么,饶有兴致地转向其他人:“说到排名,这五个人孰强孰弱,你们觉得该怎么排?”

    这一问,高台上顿时热闹了起来。导师们各执己见,争论不休。

    有人说铁如山战力最强,硬撼龙鳄那一拳,放到五人之中绝对是顶尖的表现。

    有人说莫澜的潜力最大,神路的修行越往后越难,但一旦突破瓶颈,成就不可限量。

    有人说月姬最神秘,未知的底牌才是最可怕的。

    有人说顾剑心的剑道修为已经到了一种返璞归真的境界,那种一剑破万法的剑意,五人之中当属第一。

    争论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就在这时,那位白发苍苍的孙老师忽然抬手指向蔺九凤所在的画面,不紧不慢地开口:“老朽觉得,蔺九凤应当排在末尾。”

    众人安静下来,齐齐看向他。

    络腮胡导师皱着眉问道:“孙老,这是为何?五种异象加身,悟性冠绝全场,怎么就排到末尾去了?”

    孙老师慢条斯理地捋了捋胡须,语气不急不缓,却透着一股让人没法反驳的笃定:“蔺九凤确实悟性惊人,五种异象加身,心智、悟性、心性都不比其他四人差。但有一点,他绕不过去——他的修为,只有武神五重天。”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竖起一根手指:“你们看其他四人——铁如山武神巅峰,只差一脚就能踏入真仙;莫澜武神九重天,神路之上另有造化;月姬修为不详,但能在群妖之中杀进杀出,至少也是武神后期,甚至武神巅峰;顾剑心也是武神巅峰,剑意已成,距真仙不过半步之遥。蔺九凤的武神五重天,放在这五人之中,确实差了一截。”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几分公允:“不是说他天资不够,而是他的起步比别人晚了一步。修行之路,一步慢步步慢,慢了一步就要花更多的时间和资源来追赶。所以我的判断是——五人按综合实力排,前四位难分伯仲,但蔺九凤当居末位。”

    罗浮听到这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嘴角那抹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远。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目光落在画面中那个面容棱角分明、气质沉稳如磐石的青年身上,忽然轻声说了句:“武神五重天……也不错。起步低,才能看出一棵好苗子的真正韧性,我们拭目以待。”

    …………

    山河龙巢之内,蔺九凤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他正翻过一座极为险峻的山脊,炎烈儿紧随其后,足尖在山脊顶端的青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飘然落地。

    王小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喘了半天,脸上的肥肉因为剧烈运动而微微发颤。

    虽然元神之体不会真正出汗,但他的气息波动却做不了假。

    三人站在山脊之上,向前方望去。

    前方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那是一片极其诡异的山势。山脊的这一侧还是草木葱茏、生机盎然的锦绣山河,但仅仅往前方数十丈远的地方,一切就截然不同了。

    眼前的山川像是被什么人按住了脖颈硬生生摁进了地底——山峰垂落,山谷凹陷,整片大地向中心塌陷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天坑。

    天坑的规模大到令人难以置信,直径少说也有数十里,边缘陡峭如刀削,深不见底。

    站在边缘向坑内望去,只能看到一片幽深的黑暗,以及从黑暗中涌上来的某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

    外围的山壁上,万雷轰击的痕迹触目惊心。

    那些原本应该坚硬无比的岩石,被至刚至阳的雷劫劈得千疮百孔、焦黑如炭。有的地方岩石被融化后又凝结,形成了一圈圈诡异的玻璃状结晶,在天光的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彩光。

    有的地方被劈出了一条条深入山体的裂缝,裂缝中隐隐有雷光闪烁,仿佛那场不知道发生在多少万年前的雷劫,至今仍未完全消散。

    山穷水恶,仙气稀薄,方圆数十里内甚至连草木都不愿在此生长,只有几株生命力极为顽强的黑色藤蔓,沿着坑边的裂缝艰难地攀附蔓延,根系深深扎入石缝之中。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寸草不生之地。

    “这……这就是你说的秘地?”王小胖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肥肉不受控制地抖了抖:“炎姑娘,这地方怎么看也不像是有机缘的样子啊?像是被人拿天劫当锤子砸过一遍似的,砸完了还顺便吐了口唾沫。”

    炎烈儿没有理会他的贫嘴。

    她站在天坑边缘,眉心那道淡金色的符文再次亮起,光芒比之前强烈了数倍。

    炎烈儿闭目感应了片刻,然后睁开眼,语气中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没错,就是这里,下去。”

    蔺九凤的目光在天坑边缘扫了一圈,找到了一条相对平缓的裂缝。

    那道裂缝从坑口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坡度陡峭却勉强可以行走。

    他将元神感知力探入裂缝之中,仔细探查了片刻——没有生命气息,没有能量波动,只有那种雷劫后残留的至刚至阳的气息,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跟紧我。”蔺九凤简短地交代了一句,率先踏入了裂缝。

    三人沿着裂缝向下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

    初时,头顶还能看到天光,身边还能听到风声。

    但随着越往下走,光线越来越暗,空气越来越静,天地间的一切声响都被这片无边的寂静吞没得干干净净。

    唯一照亮前路的,是蔺九凤指尖凝聚出的一点金色光芒,那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如同暗夜大海上的孤灯。

    王小胖紧紧跟在蔺九凤身后,大气都不敢出,只觉得两旁的岩壁在黑暗中不断向自己挤压过来,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蔺九凤忽然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处转弯。转弯之后的黑暗中,隐隐有光。

    “到了。”蔺九凤轻声道,随即转过那道弯。

    然后,三个人都愣住了。

    这深坑的底部,别有洞天。

    那是一片开凿在岩层深处的巨大石窟。

    穹顶高不可测,黑暗之中看不清具体的形态,却能感知到一股无比古老的气息从穹顶上垂落下来,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元神之上。

    石窟的地面平整宽阔,四壁之上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

    那些痕迹的形态古老而陌生,与蔺九凤见过的任何建筑风格都不相同。

    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笔都蕴含着磅礴的道韵,只是随着岁月的侵蚀,大半已经黯淡失色,剩余的也只在幽暗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残光。

    石窟的正中央,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空洞。

    空洞中,无数道天光从地底深处涌出,如同火山喷发般向上冲起,在石窟的穹顶处交织成一片璀璨夺目的光海。

    那些天光不是寻常的光芒——它们是有质的,如同液化的金水,在空气中缓缓流淌,所到之处,黑暗被驱散得干干净净,石壁上的道纹在天光的照耀下也微微亮起,仿佛重新唤醒了沉睡万年的力量。

    天光中蕴含着至刚至阳的气息,浓烈到了令人心惊的程度。

    王小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震撼比看到火泉瀑布时更加夸张。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发飘:“这……这地方真的能淬炼元神?我怎么感觉站在边上,我的元神就要被烤化了似的?”

    炎烈儿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但和两人不同的是,她的眼中除了震撼还有一抹复杂的神色——说不上是遗憾还是不甘。

    她轻声道:“这处秘地,是我炎家一位长辈在数百年前偶然发现的,按他留下的手札上说,这深坑原是一位绝代仙人的道场。那位仙人在此闭关修行、参悟大道,不知道度过了多少年。后来某一个夜晚——没有人知道他是在渡劫突破,还是遭了什么天谴——万雷狂降,将整片山川劈得千疮百孔,也将他的道场埋入了地底深处。绝代仙人从此不知所踪,但他的道场却在这场浩劫中得到了一次彻底的洗礼。天雷与仙力交融,在道场废墟中凝结出了这种独一无二的至阳天光。对元神来说,这种天光不亚于天材地宝——用它在元神中行走一遍,就相当于被真仙级别的至阳雷劫淬炼了一次,对元神的凝练、稳固、提升,效果远超任何功法。”

    蔺九凤正要踏入石窟,忽然停住了。

    不是他不想进,而是他的直觉在疯狂示警。

    那是一种修行者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本能,像一根无形的刺突然扎进了他的后背。

    有强大的存在正在靠近,速度快得惊人。

    石窟入口处的天光猛地一暗。

    一道浑身晶莹剔透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头顶的黑暗中坠落,轰然砸在三人面前的石窟地面上。

    岩石地面被砸出一圈蛛网般的裂纹,天光的气浪向四周翻涌。

    来人站直了身体。外表约莫十六七岁,身形修长,皮肤呈现出一种非人的半透明质感,隐隐能看到体内流转的能量脉络。

    他的面容极为精致,眉眼唇角都像是用最上等的玉石一刀一刀雕琢而成,可惜那精致之中却透着一股让人很不舒服的气息。

    说不清是倨傲、冷漠,还是将世间一切都视为理所当然的轻蔑。

    周身笼罩着一层玉色的光晕,晶莹剔透,如同上等的灵玉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来人站在漫天天光之中,根本没有看蔺九凤三人一眼。

    他微微仰起头,张开嘴,周围的至阳天光便如同遇到了漩涡一般,被他以极其霸道的方式吸入体内。

    一道道金灿灿的天光顺着他的口鼻涌入,速度快得惊人,发出的嘶嘶声在石窟中回荡。仅仅几息的工夫,他周身的玉色光晕便又亮了几分。

    他炼化完一大口天光,才慢慢吐出最后一丝余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仿佛那上面有什么绝世珍宝。

    那张精致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陶醉而满意的笑容:“妙,当真是太妙了。这片天光,与我的玉清无垢体简直是天作之合。”

    他一边自言自语,声音清朗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一边环顾四周,目光一一扫过石窟的穹顶、四壁的道纹、中央的天光柱,最终放声笑了起来,“好,好,好!此地便是我的成道之地!”

    他笑完了,才终于将目光投向了蔺九凤、王小胖和炎烈儿。

    那双眼睛在天光的映照下呈半透明的玉色,瞳孔极淡,与他的皮肤一样透着一种非人的冷漠。

    他看蔺九凤三人的眼神,不像是看人,倒像是在看路边拦路的野狗。

    不是愤怒,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纯粹的嫌弃。

    他抬起手,向石窟外的方向挥了挥,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吩咐一群仆人:“你们三个,现在离开,不要阻了我的成道之路,不然的话……”

    他故意把后半截话咽了回去,嘴角微微上挑,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中蕴含的威胁虽然隐晦,但其中的恶意却连三岁孩童都能感觉到。

    炎烈儿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炸了。

    她一脚踏前,火红长发无风自动,深渊中的天光在她周身映出一圈灼热的焰影。

    炎烈儿抬起手臂,直直指向少年那精致得过分的鼻子:“此地乃我炎家先祖所发现,是我炎家历代传承下来的机缘!你算什么东西?一来就要占山为王?还‘不然的话’——不然的话你想怎样?亮出来让我瞧瞧!”

    她的声音在石窟中激起层层回音,震得天光都在微微颤动。

    这一番驳斥掷地有声,理直气壮,气势丝毫不弱于人。

    然而那个少年只是偏过头来,用那双玉色的眼睛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然后,他从鼻腔里挤出一声极轻极短的嗤笑——不是哈哈大笑,而是那种连多笑一下都觉得浪费力气的轻蔑。

    “你炎家先祖发现的?”他重复了一遍,仿佛在咀嚼一个天大的笑话,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嘲弄:“那就让你先祖亲自进来与我理论。一个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东西,也配拿来说事?”

    他收回目光,像赶一只苍蝇般随意地挥了挥手指:“黄毛丫头,滚一边去。”

    炎烈儿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倒不是愤怒——愤怒刚才已经爆发过了。

    这一次浮上她面孔的,是羞辱。

    那种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却又无从反击的羞辱。

    她的牙关紧咬,手掌握成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炎烈儿的眼底升起一抹暗沉的光,那是烈火在燃烧,哪怕四周全是至阳天光,她周身的气息也骤然拔高了几分。“你再说一——”

    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却极为沉稳,像被一道大堤猛然截住了即将决堤的洪流。

    炎烈儿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双平静无波的眼睛。

    蔺九凤何时悄然站到了她身侧,连她都没能察觉。

    蔺九凤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那目光中没有责备,也没有退缩,只有一种令人莫名心安的沉静——稍安勿躁。

    炎烈儿怔了一下,嘴皮动了动,却没有再出声。

    不知为何,这个修为只有武神五重天的青年,此刻的眼神竟然让她不自觉地压下了一腔怒火。

    炎烈儿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蔺九凤将那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很平,没有挑衅也没有畏惧。

    他迈出一步,正要开口。

    就在此时,另一道气息闪电般闯入他的感知范围,锋芒毕露。

    那气息的速度比玉石少年更快,也更不加掩饰,一路直闯而来,所过之处天光被蛮横地撕开一条通道,发出裂帛般的刺耳声响。

    一道裹在五色霞光中的身影骤然落在石窟中央。

    来人落地的姿态比玉石少年更随意——他根本没有落,直接在众人头顶凌空而立。

    五色霞光在他周身交替流转,赤、青、黄、白、黑,五色交织如轮,将他的面容衬得忽明忽暗。

    从蔺九凤的角度只能看到一道修长的轮廓和一双狭长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天光中泛着淡淡的五色光泽,眼神里没有怒意,没有杀气,只有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冷漠,仿佛这石窟中的一切都是他可以随意取用的物品,无需征得任何人的同意。

    他根本没有看任何人——玉石少年也好,蔺九凤也好,炎烈儿那残余的怒意也好,在他眼中似乎都不存在。

    他只是俯下身,五指张开,往天光柱中凭空一抓。

    一道凝聚如实质的金色天光被他徒手从光柱中抓了出来,在他掌心剧烈震颤,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五指猛然收紧,掌心五色霞光如磨盘般碾压过去,将那道天光在顷刻间炼化成了一缕极细极纯的金色能量,吸入掌心。

    整个过程干脆利落,粗暴得毫不讲理,却又有一种浑然天成的从容。

    周身萦绕着五色霞光的少年闭目感受了片刻,才缓缓睁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深沉的陶醉之色。

    直到这时,他的目光才终于扫过了石窟中的其他人——先是玉石少年,然后是蔺九凤,然后是炎烈儿,最后是缩在角落里的王小胖。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速不快,音色如金石相击,每一个字都有淡淡的回音:“我不管你们是谁,也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

    他竖起一根手指,指向石窟中央那道冲天而起的天光柱:“这天光,有我一半。”

    玉石少年在看到五色霞光男子的一瞬间,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那张倨傲的脸上少了几分散漫的轻蔑,多了一丝认真的忌惮。

    “是你。”玉石少年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随即朝蔺九凤三人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分你一半,没问题。”他的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弧度,冷而锋利:“但在那之前,先把这几只臭虫清出去。”

    “几只臭虫。”他重复了一遍,目光落在蔺九凤身上,玉色的瞳孔里映着天光,冷得如同两片薄冰。

    炎烈儿的五指猛然握紧。她的脚下,岩面悄然裂开了几道细纹。

    王小胖的脸色也变了。

    他倒没有发怒,而是叹了口气,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目光看向玉石少年。

    蔺九凤的表情没有变化。

    没有愤怒,没有冷笑,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是将双手从袖中缓缓抽出,体表的金光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开始流转。

    不是攻击的前兆,而是一种类似于猛兽慵懒地舒展爪牙的姿态。

    千钧一发之际——

    咚。

    一声沉闷的震响,不是声音,而是某种力量重重地打在了空间本身上。

    石窟入口处的空间涟漪被凭空撞碎,一道人影大步踏入,每一步落下都砸得地面的碎石嗡嗡颤鸣。

    那身形宽得像一扇门板,肩膀平直宽阔,站在那里将整条通道堵得严严实实。

    他浑身覆盖着一层深沉的金光,在至阳天光的映衬下泛着古铜的色泽。

    面容粗犷方正,浓眉大眼,皮肤黝黑,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短发,仿佛刚从一场泥地里打完架回来,脸都还没洗干净。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石窟中央,先是抬头看了一眼那道冲天而起的天光柱,眼中闪过一丝惊叹,随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拧了起来。

    他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一方是独自站在天光柱旁的两人,另一方是被逼到角落里的三人。

    “有意思。”身形似门板的魁梧男子开口了,嗓音粗得像砂石在铜盆里摩擦:“这道场至少是绝代仙人留下的,天光之充足,别说我们几个,就算再来七八个人都够用。”

    他转向玉石少年和五色霞光男子,目光直接而坦率:“你们两个需要这么多天光做什么?备着回家砌墙吗?”

    玉石少年缓缓转过头来,玉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波动。

    那是被人打断好事的不快。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来人,冷冷道:“铁如山,这事跟你无关。识相的,站远点。”

    铁如山咧嘴一笑。

    这笑容憨厚得很,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劲儿:“有关系。我看不惯。”

    五色霞光男子居高临下地看着铁如山,眼神淡漠:“铁如山,都是聪明人,你何必为一个武神五重天的小角色说话。”

    他瞥了一眼蔺九凤,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修行界弱肉强食,弱者退避强者,这是亘古不变的规矩。”

    “规矩?”铁如山嗤笑一声,双手抱胸,像一堵墙般稳稳地立在原地:“谁定的规矩?你定的?我怎么不记得答应过。”

    “你——”

    “你什么你?我说句公道话怎么了?这地方又不是你家开的,凭什么你们说占就占,别人就得滚?”铁如山的嗓门比玉石少年大了整整一倍,他说话的时候胸膛都在嗡嗡震:“秘境资源不是谁先来就归谁,也不是谁拳头大谁全拿走——这不是山匪分赃!”

    五色霞光男子的眼神终于冷了下来。

    他从空中缓缓落下,双足触地时,脚下的岩面悄然龟裂出一片蛛网般的细纹。

    “迂腐。”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玉石少年紧跟其后,语气更加刻薄:“修行一途每一份资源都是争来的,不是让来的。让?你以为你是在做善事?”

    “我就是在做善事。”铁如山毫不退让:“顺便看你们俩这副理所当然的嘴脸,恶心。”

    话音落下,三人便呛在了一起。

    声音一个比一个高,劲气一层一层往外涨。

    整个石窟被他们三个吵得天光乱晃、碎石簌簌。

    玉石少年言辞刻薄,五色霞光男子冷漠傲然,铁如山粗豪直率……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争得面红耳赤,气劲互相冲撞之下,空气都变得微微扭曲。

    蔺九凤站在角落,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他静静听完了这三个人所有的对话。

    从玉石少年说“几只臭虫”,到五色霞光男子说“弱肉强食”,再到铁如山说“看不惯”,他一个字都没有插。

    蔺九凤的眼神很平静,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一个在看戏的局外人。

    但他周身的气息却在以一种极其细微的速度缓缓收敛——像是深海在酝酿一场风暴,表面波澜不惊,深处已翻涌如沸。

    终于,三人争吵暂歇,各自冷哼一声,互不相让地僵在了原地。

    石窟中陷入短暂的寂静。

    就在这寂静中,蔺九凤终于缓缓抬起眼皮。

    他开口了。

    声音不轻不重,不高不低,甚至带着几分云淡风轻的随意,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你们讨论了半天……有没有人问过我,想不想走?”

    石窟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个玉石般的少年缓缓转过身来,将蔺九凤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那张精致的面孔上,不屑与嘲讽毫不掩饰地交织在一起。

    他弹了弹指甲,发出一声脆响,语气轻飘飘的,带着一种连奚落都嫌多余的口吻:“区区武神五重天,也敢在此叫嚣?夏虫不可语冰,你听懂了吗?哦,你大概连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吧。”

    五色霞光男子站在远处,甚至懒得正眼看过来。

    他低下头,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淡得像一片即将融化的薄霜:“秋虫也敢撼天霜。”

    蔺九凤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短到只有一瞬,但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笑容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极其纯粹的从容——仿佛一个身怀利器的人,终于等到了拔刀的理由。

    蔺九凤双脚微微分开,身体重心下沉。

    这一刻,没有风起云涌,没有天地变色。

    只有他的右拳以一种极其朴素的方式握紧,手臂肌肉的线条从手腕一路延伸到肩膀,流畅如大河奔涌。

    他周身那些原本隐而不显的穴窍,在这一刹那全部亮起。

    无数元神穴窍,如同暗夜中骤然点燃的星河,从他的胸膛蔓延到四肢,每一处都是一个光点,每一条连接光点的金线都在疯狂地流转、共振。

    而他的身后,虚空如镜面般碎裂。

    一道磅礴的虚影撕裂天光,拔地而起。

    那是一尊仙王的轮廓,顶天立地,背对众生,手中巨斧缓缓举起,斧刃上流转着毁灭与创造交织的寒芒。

    五重异象层层叠加,所有人脚下的岩面都在这一拳的起手式之下,向下凹陷出蛛网般的裂纹,噼啪声中一路延展到石窟四壁。

    拳未出,势已至。

    玉石少年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张精致的脸上,第一次失去了所有的倨傲与从容,他被那股迎面扑来的气势硬生生压退了半步,脚跟在岩石地面上犁出一道寸许深的沟痕。

    他下意识地想抬手,却发现自己周身的玉色光晕在这一刻竟黯淡了几分。

    五色霞光男子猛然抬头,那双狭长的眼眸中,五色光芒剧烈闪烁,他的表情依旧是冷漠的,但下巴的线条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蔺九凤身形微弓如蓄势的猎豹,在这一片死寂中,轻声吐出三个字。

    “看好了。”

    紧接着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星,拳罡撕天裂地,六重异象疯狂叠加,挟着毁天灭地之势,朝那两人悍然砸去。

    整个石窟的石壁轰然震颤,漫天至阳天光被这一拳的余波搅得倒卷而上,化作一道冲天的光柱,直破深渊之顶,照亮了山河龙巢万古沉寂的夜空。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