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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长安迎驾,李渊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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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长安迎驾,李渊的试探 (第2/2页)

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点了一盏灯,不是为了照亮别人,是为了让自己不摔倒。

    献俘仪式结束了。

    百官散去,有的骑马,有的坐轿,有的步行,三三两两地离开朱雀门。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那些背影,紫的红的绿的青的,混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泡过的画,颜色都糊了。

    李世民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苏公子。”

    “殿下。”

    “父皇的封赏,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世民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苏无为能听见,“孤会替你说。”

    苏无为摇头。

    “殿下不必。

    陛下自有分寸。”

    李世民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的甲胄在阳光下闪了一下,消失在人群中。

    苏无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裴惊澜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走不走?”

    “走。”

    他转过身,往崇仁坊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朱雀门。

    门很高,比他高出好几倍,门洞很深,黑漆漆的,像一张张开的嘴。

    李渊已经走了,李建成走了,李元吉走了,百官走了。

    只有几个士兵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长矛,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看着那个门洞,忽然想起一件事——他穿来此世这么久,每次走进这道门,都是跪着进去的。

    不是给皇帝跪,就是给官员跪,不是给官员跪,就是给将领跪。

    他跪过很多人,说过很多“草民不敢”“草民遵命”“草民谢陛下”。

    他不想跪了。

    但他还得跪。

    因为他还活着。

    活着就得跪。

    跪到什么时候?

    跪到不用跪的那一天。

    他转过身,继续走。

    崇仁坊的宅院还是老样子。

    老槐树的枝丫光秃秃的,在风里摇。

    石桌上积了一层灰,阿沅走的时候忘了盖布。

    厨房里的灶台冷冰冰的,锅碗瓢盆还搁在原来的位置,和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苏无为推开正房的门,走进去,坐在床上。

    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屁股疼。

    他躺下去,面朝上,看着房梁。

    房梁上有蜘蛛网,不知道什么时候结的,在风里晃,一荡一荡的。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秦无衣送的。

    玉佩是温的,贴着心口,带着他的体温。

    他攥着玉佩,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李渊那句话——“朕记下了。”

    记下了。

    记在哪儿?

    记在心里?

    记在本子上?

    记在奏折上?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李渊不会忘。

    不是因为他功劳大,是因为他有用。

    有用的人,皇帝不会忘。

    但有用的人,皇帝也不会信。

    他睁开眼,看着房梁上的蜘蛛网。

    蜘蛛网在风里晃,一荡一荡的,像一个人在摇头。

    “公子。”

    门外传来阿沅的声音。

    “进来。”

    阿沅推开门,端着一碗粥,走进来。

    粥是热的,冒着白气,在昏暗的房间里白花花的。

    “公子,喝粥。”

    苏无为坐起来,接过碗。

    粥是甜的,放了红枣,和走之前熬的一模一样。

    他喝了一口,暖暖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阿沅。”

    “嗯。”

    “阿草呢?”

    “在厨房。

    阿沅给她煮了粥,她喝了两碗。”

    苏无为笑了。

    “两碗?

    她那么小的肚子,能装下两碗?”

    阿沅也笑了。

    “她说好久没喝过热粥了,喝了一碗没够,又要了一碗。

    阿沅怕她撑着,没敢再给。”

    苏无为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

    阿草坐在灶台旁边,抱着弟弟,弟弟睡着了,她没睡,眼睛睁着,看着灶膛里的火。

    火光照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她看见苏无为,咧嘴笑了。

    “叔叔。”

    “粥好喝么?”

    “好喝。”

    阿草舔了舔嘴唇,“阿沅姐姐熬的粥,比我娘熬的还好喝。”

    苏无为走过去,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娘熬的粥,是什么味道的?”

    阿草想了想。

    “甜的。

    放了很多糖。”

    苏无为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阿沅姐姐给你熬。”

    阿草点头,抱紧了弟弟。

    苏无为站起来,走回正房。

    他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道密旨——李渊写的,只有一句话。

    他展开,又看了一遍。

    “卿助秦王破敌,朕心甚慰。

    但卿是朕的臣子,不是秦王的幕僚。

    切记。”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密旨卷好,塞回怀里,躺下去。

    房梁上的蜘蛛网还在晃,一荡一荡的。

    他闭上眼睛。

    脑子里翻来覆去还是那行字。

    但他不想了。

    想也没用。

    他是棋子。

    棋子不能自己走,但棋子可以不动。

    不动,就不会走错。

    不走错,就没人能杀他。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

    墙上有一道月光,细细的,长长的,从窗缝里漏进来,像一根手指,指着他的鼻子。

    他伸出手,碰了碰那道月光。

    凉的。

    他收回手,闭上眼睛。

    窗外,风大了。

    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沙沙沙,沙沙沙,像一个人在说话。

    他听了一会儿,没听清说什么。

    但他知道,那些话,不是什么好话。

    他翻了个身,面朝上,看着房梁。

    蜘蛛网还在晃。

    他看着那张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蜘蛛,织了一张网,网住了很多人——裴惊澜、李昭月、秦无衣、阿沅、阿草,还有程咬金、秦琼、李淳风、袁天罡。

    他把他们网住了,但他们也把他网住了。

    谁离不开谁,谁也不想离开谁。

    他闭上眼,在蜘蛛网的晃动里慢慢睡着了。

    梦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张网,很大,很密,在风里晃。

    网中央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远处。

    远处,有一道门。

    门很高,门洞很深,黑漆漆的。

    那个人看着那道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织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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