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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真空妙有,格物致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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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7章 真空妙有,格物致知 (第2/2页)

停在半空。

    格物论。

    为佛门写。

    以解陛下心中疑惑。

    这几个词连在一起,不是请求,是试探——试探他站哪一边。

    李渊要废佛,法琳要护佛。

    他一个太史监客卿,写了这篇东西,就是站在佛门那边,跟李渊对着干。

    不写,就是站在法琳对面,把佛门推得更远。

    他心里头那根弦绷紧了。

    看了一眼李昭月。

    李昭月站在廊下,手里攥着那卷竹简,脸上没什么神情,但她的手指头动了一下——微微摇了摇头。

    别答应。

    苏无为收回目光,看着法琳。

    老和尚站在他对面,灰袍白眉,面容清瘦,眼神平静。

    他在等。

    “大师厚爱,草民愧不敢当。”

    苏无为拱了拱手,声音尽量平稳,“草民才疏学浅,‘格物论’恐难登大雅之堂。”

    他顿了顿。

    法琳没说话,还在等。

    “但草民有一友,文采斐然,或可代笔。”

    法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了廊下。

    李昭月站在那儿,手里攥着竹简,穿着一件素白的道袍,头发用木簪子束着,脸上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法琳看了她几息,若有所思。

    “这位是——”

    他问。

    “李昭月,李淳风道长之妹,太史监客卿。”

    苏无为说,“李姑娘精通道法,亦通文墨。草民的‘格物’之理,她最清楚。由她代笔,比草民自己写更合适。”

    法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合十行礼。

    “好。贫僧静候佳作。”

    他转身往门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苏无为一眼。

    “苏公子。”

    他说,“你方才说,格物的最终目的,是让天下百姓活得更好。贫僧记住了。”

    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三个年轻和尚跟在后面,低着头,一言不发。

    四个人走出院子,走进巷子,灰袍在风里飘着,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子口。

    苏无为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公子。”

    李昭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你让我写。”

    苏无为转过身。

    李昭月站在廊下,脸上还是没什么神情,但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忍着什么。

    “你写比我写合适。”

    他说。

    “哪里合适?”

    “你是道门的人。道门的人写格物论,不是站队佛门,是论道。我是太史监的人,写了就是站队。”

    李昭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眉头松开了,但嘴角还是抿着。

    “你让我写,是想让我替你站在佛门那边。”

    她说。

    苏无为摇头:“不是站佛门,是站道理。法琳说的‘真空妙有’,跟你改良五雷符用的‘气机回路’,是一个道理。你把那个道理写出来,不是帮佛门,是帮天下人明白——格物不是歪门邪道,是有根有据的学问。”

    李昭月沉默了很久。

    久到裴惊澜都从正房出来了,站在门口,看看苏无为,又看看她,一脸懵。

    “好。”

    李昭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淡,“小妹写。但公子欠小妹一个人情。”

    苏无为愣了一下:“什么人情?”

    “还没想好。先欠着。”

    她转身往后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公子,那篇‘格物论’,要写什么?”

    苏无为想了想:“写规矩。写水为何往低处流,火为何往高处烧,铁为何能被磁石吸住。写这些规矩背后,有道理可循。写格物不是奇技淫巧,是天下人都能学的学问。”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写法琳能懂、陛下能懂、天下百姓也能懂的话。”

    李昭月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后院的门关上了,里头传来竹简翻动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

    裴惊澜靠在正房门口,抱着刀,看着苏无为。

    “你又把事推给别人。”

    苏无为苦笑:“不是推。是她写比我写好。”

    “哪里好?”

    “她是道门的人,文笔好,道理也通。我写——”

    他想了想,“我写出来,不是格物论,是器物书。”

    裴惊澜没忍住,笑了。

    笑着笑着,又收了,瞪了他一眼。

    “你欠她一个人情。我也听见了。”

    苏无为叹了口气,坐回石凳上。

    阿沅从厨房里端出一碗茶,搁在他面前。

    茶是热的,冒着白烟。

    “公子,”

    阿沅小声说,“那个老和尚,还会来么?”

    苏无为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咽下去之后,有一点点回甘。

    “会来。”

    他说,“等李姑娘写完了,他还会来。”

    “那公子还跟他论道么?”

    苏无为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论文了。论理。”

    他端着茶碗,看着后院的方向。

    李昭月的房间里亮着灯,窗纸上映着她的影子,低着头,在写什么。

    笔尖在竹简上沙沙响,很快,很稳。

    他忽然觉得,这个院子里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做。

    裴惊澜守门,阿沅做饭,秦无衣守夜,李昭月写文章。

    他呢?

    他做什么?

    他低头看光幕:

    “当下余寿:三日零二个时辰又三刻钟。”

    “根脚差事:找出宫中激张贵妃怨念之人。”

    “旁支差事:寻雍鼎。”

    “相帮差事:李昭月代写《格物论》(行中)。”

    他苦笑了一下。

    三个差事,一个都没成。

    寿数倒是越花越少。

    他把茶喝完,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伸手拍了拍树干。

    树干很粗,很硬,树皮粗糙,硌手。

    但摸上去是温的——晒了一天的日头,还没凉透。

    “明日。”

    他自言自语,“明日开始,办正事。”

    他转身往正房走。

    路过裴惊澜房间的时候,门开着,里头灯亮着。

    裴惊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块红布,在比划什么。

    看见他路过,把红布往身后一藏,脸红了。

    “看什么看!”

    她瞪了他一眼,“你的衣裳,我自己做!不要你管!”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你自己做。”

    他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躺到床上。

    老槐树的枝丫在窗外摇,沙沙沙,沙沙沙。

    李昭月后院的灯还亮着,竹简翻动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裴惊澜房间的灯也亮着,针线穿过布的声音,细细的,轻轻的,像虫子在叫。

    苏无为闭上眼。

    明日,办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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