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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新丰夜宴,分兵入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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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6章 新丰夜宴,分兵入长安 (第2/2页)

基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桌子的另一头,面前摆着一碗粥,一口没动。

    他看着苏无为,目光复杂,像是在看一个晚辈,又像是在看一个看不懂的人。

    “苏公子。”

    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缓,“老夫有一事不明。”

    “裴将军请说。”

    “你替我们安排好了路,你自己呢?到了长安,你有多少人?多少帮手?”

    苏无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有李道长,有李姑娘,有裴姑娘,有无衣,有阿沅。够了。”

    裴仁基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放下碗,缓缓道:“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见过很多人。有能打仗的,有能治民的,有能算计人的。但像你这样的——”

    他顿了顿,摇了摇头,“没见过。”

    苏无为不知道他是在夸还是在骂,只好笑了笑。

    裴行俨站起来,走到苏无为面前,伸出手。

    苏无为愣了一下,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

    裴行俨的手很有力,握得他手指头发疼。

    “苏公子。”

    裴行俨说,“保重。”

    “保重。”

    牛进达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但眼圈红了。

    罗士信站在门口,冲他抱了抱拳,转身出去了。

    秦琼最后一个站起来。

    他走到苏无为面前,从腰间接下一把匕首,放在桌上。

    匕首不长,一尺来许,鞘是牛皮裹的,磨得发亮,柄上缠着黑线,线已经被汗浸透了,颜色很深。

    “这是秦某用了十年的随身匕首。”

    秦琼说,“削铁如泥,吹毛断发。苏公子带着,防身。”

    苏无为拿起匕首,抽出来看了一眼——刃口雪亮,映着他的眼睛,亮得刺眼。

    他把匕首插回去,揣进怀里,抬头看秦琼:“秦将军,这匕首太贵重了——”

    “不贵重。”

    秦琼打断他,声音很平,但很认真,“苏公子的命,比这匕首贵重一万倍。”

    苏无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秦琼冲他抱了抱拳,转身大步走出了县衙。

    程咬金追出去,在门口喊了一嗓子:“苏兄弟!到了长安,俺请你喝酒!”

    苏无为坐在那儿,手里攥着那把匕首,冲着门口喊:“你先把酒钱攒够了再说!”

    外头传来程咬金的笑声,笑着笑着,远了。

    堂里安静下来。

    桌上的菜还热着,酒还满着,但人少了一半。

    裴惊澜坐在他旁边,没说话,但手在桌子底下伸过来,握了握他的手。

    她的手很暖,指头有点粗——是常年握刀磨出来的。

    苏无为没抽开。

    杜淹站在堂角,一直没走。

    他看了全过程,一个字都没说。

    这会儿人散了,他才走过来,给苏无为倒了一杯茶。

    “苏公子。”

    他的声音很轻,“下官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杜县令请说。”

    “秦王殿下……”

    杜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是个惜才的人。苏公子到了长安,若有难处,不妨去找秦王。”

    苏无为抬头看他。

    杜淹笑了笑,端起自己的茶杯,抿了一口,没再说了。

    苏无为端着茶杯,看着杯子里浮浮沉沉的茶叶,脑子里翻来覆去。

    杜淹这话,是善意,还是试探?

    他是太子的人,还是秦王的人?

    京兆杜氏——那是杜如晦的家族。

    杜如晦是李世民的心腹谋臣。

    杜淹姓杜,又是京兆杜氏旁支,他跟杜如晦是什么关系?

    这潭水,比他想的深。

    “多谢杜县令。”

    他放下茶杯,站起来,“天色不早了,我们该走了。”

    杜淹愣了一下:“走?公子不在新丰歇一夜?”

    “不了。”

    苏无为把匕首别在腰后,整了整衣裳,“明日灞桥有大事,我们得趁夜赶到长安,在戒严之前进城。”

    杜淹想了想,点头:“公子说得是。下官送公子出城。”

    一行人出了县衙。

    天已经黑了,街上没什么人了。

    卖艺的收了摊,耍猴的走了,糖人摊子也收了,只剩几个灯笼在风里晃,把街面照得忽明忽暗。

    杜淹送到城门口,停下来,冲苏无为拱了拱手:“苏公子,下官就不远送了。到了长安,若有需要下官的地方,只管派人来新丰送个信。”

    苏无为还了礼,翻身上马。

    裴惊澜、李淳风、李昭月、秦无衣、阿沅,五个人,五匹马,一辆轻车,在城门口排成一排。

    苏无为回头看了一眼——新丰县城在夜色里缩成一个黑黑的影子,城墙上的灯笼像几颗快要灭了的星星,一眨一眨的。

    “走。”

    他一夹马肚子,跑进了夜色里。

    身后,城门在缓缓关上。

    前方,长安的方向,有一片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灯火。

    很多很多的灯火,连成一片,把半边天都照亮了。

    苏无为骑着马,跑在最前头。

    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带着麦苗的清香,带着一座大城的气味——炊烟、牲畜、人汗、香料,混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苏无为!”

    裴惊澜在身后喊他。

    他回头。

    “你紧张吗?”

    苏无为想了想,老实地说:“紧张。”

    裴惊澜笑了:“我也紧张。”

    李淳风催马跑上来,跟他们并排:“贫道也紧张。”

    李昭月在车里掀开帘子,淡淡地说:“小妹也紧张。”

    秦无衣在暗处,没说话。

    但苏无为觉得,她也紧张。

    阿沅从车里探出头来,小声说:“公子,阿沅不怕。”

    苏无为笑了:“你为什么不怕?”

    阿沅想了想,认真地说:“因为公子在。公子在,阿沅就不怕。”

    苏无为愣了一下。

    裴惊澜在旁边“啧”了一声:“阿沅,你这话说得,比我会说多了。”

    阿沅红了脸,缩回车里。

    众人都笑了。

    笑声在夜风里飘出去,飘得很远。

    前方,长安城的灯火越来越亮。

    苏无为骑着马,跑在队伍最前头。

    他摸了摸怀里的匕首,又摸了摸那两枚令牌——一枚太史监的,一枚太子右卫率的。

    两枚令牌,两条路。

    他选了第三条。

    风很大。

    夜很长。

    但路,就在脚下。

    光幕在眼前闪了一下:

    “当下余寿:四日零二个时辰又三刻钟。”

    “离长安:三十里。”

    “估摸到时:今夜子时。”

    苏无为收了光幕,一夹马肚子,跑得更快了。

    长安,他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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