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战争会走向何方? (第2/2页)
多薄弱点,也会对帷幕後进行叠代,让达人能够藉此更多的影响物质界。李察说到这里咳了几声,胸口抽起来疼。
他缓了一会,才下了最终的结论:
「我最後要说的是:每次想要战争停下来,大家都会坐到桌子上和谈。
一八一五年,打输的也被请上桌给了足够的位置,所以才有这一百年的大致安定。
这次要是把输家排除在外,只维护赢家自己的利益,把和谈变成报复,那接下来只会……」
李察没有说下去,他靠回椅背:
「我能说的就这些,具体未来会发生什麽,哪一天、哪座城、死多少人,我肯定是不知道的。」
墨水很久都没动静,过了好一会才有行字慢慢地浮现出来:
「那一位说得对,你确实很聪明。
一八一五年,他们说了九个月,说得比你更多,也说得比你漂亮。他们想要去算往後的一百年,你却说的是往後这几年。」
墨迹排列出最终结果:
「通过,答卷存档,五十年後对帐。」莫蒂默瞪着那行字:「五十年後?这孩子都六十八了!」
「你可能不在了,但我还在。」老会长罕见地讥讽了他一句。
老教授张了张嘴,最後只摇头低声说了句:
「这孩子一刻钟说的,比白厅一年的简报都多。」
柜台下的抽屉自己滑了出来。
烟雾镜裹着麻布,噬魂兽的齿刃并排躺着,储光怀表则在最下面,表盖上不知道什麽时候多了排浅浅的牙印。
李察拿到东西,撑着扶手尽量把腰挺直了一点:
「会长,冬至後劳您费心是我的过错。
去年二月您还替我作保,这份人情我也一直铭记在心,今天先来给您赔个不是。」
说完,他努力弯腰鞠了一躬。
墨迹似乎很满意,在帐本上又写了几行:
另录:猎主欠一宗。催告已发。李察有些惊讶地擡起头。
墙上的那道人影还坐在那里,墨迹自动拚凑出一个词:「顺手。」
出来的时候,莫蒂默推着轮椅在会长室门口犹豫了很久:「这次打开门又是去哪里?」
李察把双手垫在脑後:「不知道,反正事情已经办完了,去哪里都无所谓了。」
老教授推开大门。
门外是学会前门的台阶,街对面烤栗子的炭还冒着烟。
「这次倒是对的。」
门在他们身後合上,老会长的笔还悬在纸前。
它从来就没有指望过一个从业者能答出什麽来,要的就是个态度。
答个大概,东西照样会归还。
但对方刚才给出的答案,确实让它意外了一下。
所以它在看见那孩子身上挂着一笔没清的帐後,便顺手帮了一下他。让欠债的还钱,这关乎自己的职业操守。
去年二月,它也亲眼看着猎主用一枚鹿角尖就抵消了达人真名的超额对价,那时它就对猎主的精明有点不爽。
再说了,大师也正看着这个孩子,让对方欠自己一点小小的人情,没有坏处。
门外,李察和莫蒂默没有急着回去。
马修说过,天一黑,它在椅子上加的油就会自动失去效果。
他们就坐在台阶上等到天黑,反正一月初下午四点多天就黑了。
莫蒂默去街对面买了两包烤栗子,一人一包。
李察一边剥栗子,一边随口问着:
「教授,您觉得今天这一趟算我运气好吗?」
莫蒂默把剥好的栗子塞到嘴里:
「我就没见过这麽巧的一连串事情,巧到这种程度已经不能叫巧了。」
李察没吭声,低头接着剥自己的栗子。最近这几天确实顺得离谱。
这份运太强了,导致两位达人针对他的奥秘一反冲,反而助力他安然无恙地到了最终关卡。
过了一会儿,莫蒂默看着街对面冒烟的栗子摊,忽然说:
「小子,在踏出最後一步前,我还想再回一趟莱斯特郡。」
李察知道莫蒂默说的最後一步是什麽,他连忙跟着说:「我陪您去。」
老教授拍拍他的轮椅:「你先学会自己下楼梯吧。」
等把人送回到阿什福德家,莫蒂默自己坐马车先走了。
李察摇着轮椅来到大厅里,发现麦克菲伊坐在楼梯上等他。
白发巨人看见轮椅进门,先抽了抽鼻子。
「你身上怎麽回事?」
「……煤味?」李察自己低头闻了下。
「煤确实有。」麦克菲伊走过来弯腰凑近闻了闻,眉头已经拧了起来:「主要还是运。」
「你身上的运烧得跟篝火一样,我隔着老远就闻见了。
这要是在高地,十里外的猎手都得擡头看你。」
李察把下午的事从头讲了一遍。
讲到煤车,麦克菲伊靠着扶手笑出了声。
讲到314室和菲利普斯的舞台,他直拍大腿。
但讲到会长室里的部分,麦克菲伊不笑了,拉着他去见杰拉德。
书房里,杰拉德坐在高背椅上看报。
麦克菲伊把轮椅推到炉子前,自己拖了把矮凳坐下,腿伸得老远。
「运,猎手最熟。」
「猎物临死那一口不甘,更像一堆火。」
他拿火钳拨了拨炉膛里的煤。「火是要吃柴的,一堆火就这麽敞着烧能烧多久?」
麦克菲伊指着他的胸口:「你今天一天烧掉的,够你在战场上捡三次命。」
李察没说话,白发巨人叹了口气:「你最近心里肯定老在想:要是顺一点就好了。」
「等真遇上什麽性命攸关的事情,运发挥不了作用你就要後悔了。」
他又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杰拉德。
「还有……你这份运是挂在阿什福德这个姓上的。」
李察心里一跳,他要是把好运气都用完了,阿什福德家还有不少人在战场上呢。
「教授,既然您这麽说,肯定有办法?」
麦克菲伊站起来,从壁炉边拿起火钳。
「你在掩火村住过一夜,那天傍晚女人们怎麽收灶,你应该也看见了。」
李察记得天黑以前,每家的女人把泥炭火拿灰盖住,念一段短祷,第二天早上拨开灰,火自己就活了。
麦克菲伊把炉膛里的煤块拨开,一边低声念盖尔语。「我把火盖下,
如布丽姬盖火,如马利亚盖火;
守着火,守着地,
守着这屋里睡着的人,
直到天亮……」
麦克菲伊放下火钳:「运跟火一样,所以你也要给上面盖灰。」
「灰就是独属於你的一点点小倒霉。」
「输一把牌,淋一场雨……这些就是灰。」
白发巨人继续解释着这个机制:
「你自己要心里先点头:这一把输就输了,这一场淋就淋了。但凡你自己肯认,运就会引而不发。」
他用火钳在其中一堆上轻轻一挑,火苗呼地窜上去。
「这样还有个好处,盖了一夜拨开更旺,也烧得快。」李察猛然想到,猎主主持狂猎这麽多次,身上无疑也是有运的,甚至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但……莫非它就是把这些运先盖住,等到特定时候再一举烧起来。
李察摇摇头结束这些思绪,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楼下客厅里,伊芙琳和格蕾刚从考文特花园回来,正跟索菲亚凑在桌边打惠斯特。
索菲亚则是跟着导师来蹭饭。
管家把轮椅擡下楼,李察自己摇着轮椅挤到桌边:「带我一个。」
索菲亚的脸立刻垮了下来:「才不带,你作弊!」
「这次不作弊。」
「好啊,你果然作弊了!」索菲亚指着他,一脸不爽。
最後伊芙琳拍板,还是她跟哥哥一组。
牌发到手里李察看了一眼,把想赢的念头彻底放下:这一把无所谓,输就输了。
果然,伊芙琳连着出错两张牌,被索菲亚吃得乾乾净净。索菲亚把最後一墩牌拢过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输了!你终於输了!」她冲着楼上喊。
「导师!他输了!我就说他前几天作弊!」
伊芙琳把牌一摔:「是我出错了,跟我哥有什麽关系!」
李察靠在轮椅上看她们吵,什麽也没说。
【运:已入帐·阿什福德(掩)】
………………
一月五日夜,北海上空。
尤尔十二夜,今夜是最後一夜。
几万骑贴着浪尖往北跑,马蹄踩在浪沫上让其当场结成了霜。
跑到半夜歇脚,猎主照例从鞍边抖开猎册,要把今夜收的东西记上去。
它翻开第一页,手停住了。页眉上多了一行小字:「猎主·未付·提存催告。」
猎主往後翻,第二页也有,第三页也有。
老学者骑在旁边低头看名册,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笑什麽?」
「……没笑。」老学者把脸埋进名册:「风大。」
拎炭的汉子从人堆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眼睛都亮了。
他扯开嗓子,喊得整片海面都听得见:
「猎主欠帐啦——!」
笑声先在前排炸开,一路往後滚。
龙虾兵拍着马鞍,红外套上的铜扣叮叮当当响。
光脚的老头搓着冻红的脚趾,伸长脖子问:「欠谁的?欠鞋吗?」
猎主伸出指甲在字上刮了一下,发现不仅没掉墨,反倒更红了。「别刮了。」老学者从名册後面露出半张脸。
「那是万牍之巅的墨。」
猎主骂了一句几万骑都听不懂的古诺斯语,合上猎册望向南边的海面。
帝都那个方向隔着雾,一点灯光也看不见。
瘸腿小犬蹲在马蹄边也朝南边望着,尾巴一下下地扫着云。
「收队。」
一月六日,主显节。
东方三贤士在伯利恒跟着星辰的指引,在这一天寻见耶稣献上了礼物。
伊芙琳说今天要做第十二夜蛋糕。
「第十二夜昨天就过了。」
伊莎贝拉下午从学院过来,说是来吃蛋糕,其实是来看外甥脸上长没长肉。
「晚一天的蛋糕也是蛋糕。」伊芙琳叉着腰,迫不及待要大干一场、。按照节日的规矩,蛋糕面团里揉进去一颗干豆子、一颗干豌豆。
谁吃到豆子谁当豆王,谁吃到豌豆谁就当王后。
这蛋糕伊芙琳做了三年,前两年豆子一次都没落进她哥碗里。
今年李察切下第一刀,刀刃就磕到了。
豆子从切口滚出来,到他盘子边上停住了。
李察看到这个结果脸色不对劲起来,莫非掩运没生效?
伊芙琳也撅着小嘴,很不高兴:「你作弊!」
「我怎麽作弊?」李察也冤枉,这次真不怪他。
小姑娘就是随口撒娇:「我也不知道你怎麽作弊的!」
李察看了一眼面板上的「掩」,这大概真的只是碰巧?
另一边,有个人也嚼了两下停住,慢慢从嘴里拈出干豌豆。
杰拉德大概这辈子脸上没露出过这麽茫然的表情。好嘛,看来不是好运气,李察如此想着。
伊芙琳尖叫:「外公是王后!」
玛格丽特笑得拿手帕捂住嘴,笑到一半直接咳起来;
格蕾低着头,身体直发抖;
伊莎贝拉嘴里塞了颗糖,差点把糖吐出去。
伊芙琳剪了两顶纸王冠,一顶给哥哥,一顶给外公。
杰拉德戴着纸王冠坐在长桌上首,跟被审的犯人一样。
阿什福德这一家子正热闹着,街口却响起了铃铛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