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538章 土星张口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538章 土星张口 (第1/2页)

    鹿角上的霜唰地落了一片:

    「不收钱比收还贵,你开个价吧,我懂规矩。」

    「那就先欠着。」

    猎主的手停在了尺子上,欠帐会生利息,利息从来不讲交情。

    「……我宁可现在就付。」

    「你付不起。」女人把鹅毛笔插回笔架,转过身去。

    「一六八三年我十九岁,给我的老师提灯。」

    猎主没有作声。

    「那时他手里已经有了两块传统碎片,夜里他要晋升,我们找到了那扇门。

    他让我站在门外,提着灯照他的背。」

    「过了半个小时,我老师出来,说他晋升失败了。那天夜里他照常抄星表,我在旁边给他帮忙。」

    「结果发现,他居然是用左手抄的。」

    「但我老师写了四十年字,一直用右手。」

    鲸油灯的火苗动都没动,预示着这里主人内心其实很平静。

    猎主心里冷哼一声,为老师报仇是假,想要收集变化传统碎片寻求晋升才是真。

    「回来的那个又活了三十一年,着作等身,学生成群,最後死在自己床上。

    葬礼上的悼词,是我念的。」

    无脸女人幽幽一叹:

    「对於黑土河那位达人,它手里攥着『替』的碎片,我们的利益是趋同的。」

    「你能让它流血,这笔钱就算你付过了。」

    猎主哦了一声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唰的把鲸骨尺收回了鞍囊,它是巴不得不付钱的。

    无脸女人也不在意:「好了,你问吧,我的星盘只能回答一个问题。」

    「下一个问题要收钱?」

    「收。」

    猎主张了张嘴,把一长串话咽了回去。

    「我要问一下冬至的圣哥达山口。」

    「那是地方,不是问题。」

    鹿角上又掉了一片霜。

    「……冬至夜,我的队伍在山口怎麽应对会更好。」

    她点点头,走到墙边握住黄铜摇柄。

    摇柄转了圈,整座圆顶跟着转动起来。

    猎主低头一看,自己脚下已经变成了星盘。

    地板是母盘,穹顶是星网,镜筒是照准尺。女人站在盘心,是那根把一切都穿起来的销钉。

    猎主刚擡起脚。

    「放下。」无脸女人冷冷警告。

    「你挪一步,我这格赤纬就得重算。」

    猎主赶紧把脚放回去,生怕踩碎了。

    「我的占卜其实很简单,看游星走到了哪里,嘴张没张开。」

    「就这些?」

    「就这些,剩下的都是给外行看的花边。」

    游星就是行星,古希腊人管它们叫pees,意思是「游荡的人」。

    满天的星星都老老实实钉在原地,只有这麽几颗不安分,一年到头在天上走来走去。

    几百年前的地理大发现时期,深界已经累积了不少混沌化的达人。

    深界下遍地都是达人坏掉的那口气,那副骨头,或者一张面目全非的脸,这些失控的高位阶者到处破坏。彼时大精通根本不敢下深界,若是运气不好,遇到混沌化的达人,结局往往会比死更惨。

    猎主当时也遭遇过,拿斧子砍,对方不知道疼;

    想念对方的名字,根本没有名字可念。

    那是猎主少见的空手收队。

    再後来,刚刚分裂出来的第一位星图传统达人,想出来个办法:

    深界装不下,那就全部发射到天上去。

    它发动力量,把那些孽物挨个拴在游星上,游星永远在走,拴在上面的家伙就永远被拖着走。

    被拖着走的孽物扎不下根,扎不下根就长不大。

    1572年11月,仙后座的椅子上亮起一颗比金星还亮的新星,白天也看得见,整整亮了两周,一年半後才熄灭。

    有个丹麦人写了一本《论新星》。

    世人以为那是天文学着作,其实那是一本登记簿。

    亚里士多德说天是不变的,这句话从那一天起作废了。这位分裂後的星图传统第一位达人,也依靠这项前无古人的疯狂计划进位大师。

    深界被清走了一大块,代价是所有人头顶都被开了天窗。

    星光开始往下漏以太,占星术从胡说八道变成了半真半假,旧大陆也进入了小冰期。

    那时的老辈人常说,天上挂的东西太多,地上就会变冷。

    整个神秘侧,也是从那时起活跃得不可收拾,迈入了新的时代,现存的不少达人,都是那时候诞生。

    但天上就开始不太平了。

    1833年十一月「狮子座流星雨大爆发」,新大陆天上的星星跟下暴雨一样往下掉,有几个新大陆的死人跪在雪地里等末日审判,结果没等来审判,反而等来了狂猎;

    1859年秋天则有「卡林顿事件」,太阳掀起了风暴,全世界电路都崩溃了,猎主骑马路过一条铁路,能看见电报线自己在冒火花;

    1908年夏天恐怖的「通古斯大爆炸」,老学者从那边回来,常常抱怨半夜亮得能站在街上读报纸。

    猎主知道,这些都是天上游星扰动时带来的影响。

    小犬的脑袋跟着满天星转了一圈,转晕了就一屁股坐在地上。

    女人再摇一圈,太阳坐到了最矮的那一级阶。「既然是冬至。」这位星图达人松开摇柄。

    「太阳最矮,夜最长,夜一长,天上那些星星往下照的时间也就长了。」

    她把两只手举到星网东边,张开五指,从天顶上捏下来了一颗星星。

    星星後面拖着一根光线,细得几乎看不见。

    她把线往小指上绕一圈,又去捏第二颗、第三颗。

    捏够了,她十指一撑就翻起了花绳。

    光线在指缝间交叉、勾挂,翻一下就是一个星座。

    她两手往外一扯,指间撑出了猎户座。

    「这是你。」

    猎主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

    「我没这麽瘦,腰上跟被人勒了似的。」

    她没理会,又捏下两颗挂出一对鹿角。猎主不吭声了,现在确实像了。

    女人左手中指一勾,人形脚边垂下了线,坠着大犬座的天狼星。

    「这是你的大狗,也代表你手下的人。」

    右手小指再一挑,旁边冒出小犬座,统共两颗星。

    「这是它。」

    小犬盯着那两颗星看了半天。

    猎人有了,大狗也有了,整个天上最偷懒的星座偏偏是它的,它委屈得呜了一声。

    无脸女人又捏下颗暗些的星,补在那两颗星下後腿的位置。

    「瘸的那条腿,给你补一颗。」

    小犬不呜了,尾巴在地板上扫了两下。

    主体星座都凑齐,她就不再出声。

    花绳一翻,猎户座和两条狗被拨到一边。她从东边捏下双子座,肩并肩挂在线上。

    灰白的土星顺着线滑到它们当中,坐住了。

    她两只中指一松,当中几股线坠成了巨大的口袋。

    口袋下的线拧成结分出四股,一股往北,一股往西,一股往南,一股往东北各自淌了下去。

    猎主盯着那颗灰白的土星看了一会儿。

    土星这两年的星环张得特别开,又偏偏蹲在双子当中。

    一个老东西坐在两个孩子中间,把嘴张开了?

    口袋下的四股线它也认出来了,往北去莱茵,往西去罗讷,往南去提契诺,往东北去罗伊斯。

    冬至那一夜,圣哥达山口下会张开一只没有底的口袋。

    无脸女人又擡手,从英仙座手里提着的那颗脑袋上捏下一颗星,挂在口袋上。

    那颗星一明一暗,小犬冲它龇了龇牙。

    猎主认得这颗星,英仙座手里提的是美杜莎的脑袋。这颗星就是蛇发女妖脑袋上的眼睛,隔几天眨一回。

    当年珀耳修斯不敢直看那颗脑袋,就对着盾牌上的反光砍过去。

    这预示着,镜子里有眼睛挂在口袋外,眨一下就是数一次,对方在数他先救谁。

    猎主跟黑土河达人交手次数已经不少了,那家伙的镜子亲手砸碎过几百面,对其再熟悉不过。

    女人右手腕往里一偏,猎户座那只举着的胳膊被线带着,朝口袋里伸了过去。

    口袋边上那只眼睛眨了一下,亮起一串小东西:

    金印戒,铁戒指,铜印,铜环、鹿角尖信物……猎主原本搭在腰间的手,嗖地缩进了斗篷里。

    这是在告诉自己,只要伸手去捞,镜子就会顺着这只手照进来。

    柜子里锁着的,柜子外挂着它名号的一样也跑不掉。

    星图达人两手往中间一凑,线全松了。

    猎户座腰上那三颗星顺着松下来的线往下滑进口袋里,天狼星也跟着往下滚。

    「喂。」猎主有些急了。无脸女人没理它。

    猎主把嘴闭上,它看懂了,即使手不伸出去,自己的人、狗、收藏品照样一个接一个往口袋里掉。

    伸手不行,不伸手也不行。

    天窗缝里飘进来一片雪,落下来已经是一颗星,很小,白里透一点青,停在花绳最顶上那个交叉点上。

    她伸出小指想把它勾进结里,它就滑落在结外面。

    又勾了一次,又滑开了,她就索性不再管。

    小犬座那三颗星,顺着松垮的线往上爬,朝那颗新来的星爬,後面的天狼星和其它星也跟着往外爬。

    地板上,小犬的尾巴越摇越快,半截身子都跟着晃。

    这一次猎主看得最久。

    这颗新星哪个结都勾不进去,说明哪本星表上都没有它。

    意思是到时候会有一个人出现,教会自己手下人这麽爬上来。

    而且这个人,小犬一见到就会往他脚边趴。花绳再翻,四颗淡淡的星拚成方框。

    一颗通红的星从别处滑下来,在方框右下角盖章。

    猎主认得这个形状,十几天前在日德兰上空,猎册自己翻了一遍,典籍大师出门了。

    这说明,那一夜会有张借书卡生效。

    女人十指一松,星星各自往天窗外飞,回到雪云後面去了。

    那颗灰白的土星走得最慢,环还张着。

    而那颗不在星表上的星,离奇的自行碎裂了一部分,碎裂完又重新亮起。

    猎主站在原地,默默总结:

    冬至夜,圣哥达分水岭,会有一只没有底的口袋;

    口袋外面有一面镜子,在数它先救谁;

    要是伸手,自己的东西就会全部暴露;

    若不伸手,自己的东西也全部往下掉。除非,有个人能教会他们自己爬上来;

    那一夜,还会有一张借书卡生效;

    有一颗不在星表上的星会碎掉一角,然後照样会亮。

    它心里默默盘算着,来都灵之前,它其实早就准备进行一场围猎。

    下深界的告示,是猎主让老学者写的。

    还有告示上的鹿角印、洛基拿着告示当初卖消息,这些全都是猎主默认的。

    黑土河达人请来了深渊达人的嘴,猎主也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的一清二楚。

    它的计划其实就是很简单的示敌以弱,黑土河达人想要一口袋人,猎主就先送它一口袋人。

    洛基领来的四十几个新人,门票钱已经交了,掉下去猎主也不亏本。

    等黑土河达人把镜子伸出来数这些人,猎主就顺着镜子摸回去,再吹一声号。

    号声一响,它找来打群架的达人都会下场。

    四月底在弗兰德斯,本该落在烈风达人骨笛上的深红印,是猎主扯着缰绳让黑土河达人的镜幕替它挡下的,它欠猎主一次人情。冬至夜,烈风达人就负责把深渊达人嘴里往外冒的饥饿给吹散。

    再请亚平宁犁沟里的铸城达人,沿着圣哥达山口犁一圈沟,黑土河达人想跑也跑不出去。

    还有斯特罗玛岛的漩涡达人,把倒灌进口袋的四条河重新拧回去,口袋自然就漏了。

    再加上星图达人也会在天上盯着,随时给它们汇报实时情况。

    五个打两个,按道理是稳赢的。

    但烈风达人的人情,用一次就没了。

    铸城达人、漩涡达人、星图达人出手的价格也都很高,打赢了自己还得和它们分战利品。

    不叫人,队伍里的人由尊使教着自己往上爬。

    黑土河达人和深渊达人捞了个空,气没处撒就只能撒在尊使身上。

    猎主要的,正是黑土河达人和深渊达人对尊使下手。

    狂猎有条比猎册还老的规矩,血债血偿。

    猎主尊名里的「血已封鞍」,说的就是血债血偿。被杀的人在队伍里越重要,猎主讨债时拿到的加成就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