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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你也来坐上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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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6章 你也来坐上席 (第1/2页)

    宴会厅角落里摆着给孩子们坐的桌,有切成小块的蛋糕和兑了水的果汁。

    这里坐着七八个布莱克本家的小孩,大的十来岁,小的刚会自己拿勺子。

    一个小男孩站了起来,它穿着黑丝绒小礼服,领口翻着白蕾丝,膝盖下是白长袜和系扣小皮鞋。

    浅褐头发软软地卷着,脸蛋圆圆的,鼻尖上还沾着点蜂蜜。

    同桌孩子们扭过头看它,脸上全是茫然,他们一直以为这是哪家的表弟。

    小男孩走过伯爵身边的时候,伯爵腿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紧接着,宴会厅里所有姓布莱克本的人都站了起来。

    康斯坦丝站在主桌边,一只手捂着嘴,眼睛睁得很大。

    「……先祖。」

    李察身边,薇奥拉也站了起来,手里还攥着餐巾。

    「是它,我六岁那年见过。」她那股满不在乎的神色完全消失。李察看着那个小男孩,越看越觉得那张脸很奇怪。

    小男孩的鼻子跟康斯坦丝一模一样;

    眉毛却是薇奥拉那种细长的,耳朵跟伯爵一样往外支棱着;

    嘴角微微往下撇的弧度,他刚刚还在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脸上见过。

    这张脸,每个五官细节似乎都是从自家人借来的。

    「我们家的孩子,六岁那年都要进一次礼拜堂。」

    薇奥拉低声说。

    「站在谱牒前面,让家主把名字写进去。

    写的时候旁边会站着个跟你差不多大的小孩,冲你笑一下,每个人都会觉得他和自己长得有点像。」

    她看着那个小男孩。

    「家里管这个叫入谱,长大後我才知道,这几百年每个家族里的孩子见到的都是它。」

    李察忽然明白了。一个把繁育和血脉这条路走到尽头的达人,锚就在子孙身上,它把自己活成了这一大家子人共同的童年。

    小男孩走到上座前,歪着脑袋把马修从头打量到脚,皱起了鼻子。

    「你身上好重的鱼腥味。」

    马修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前几天鱼又糊了。」

    小男孩踮起脚比了比:「还有,你搭的这副身子也太大了,我家椅子腿都在哭。」

    马修叉着腰,俯视着它:「是你搭的太小了,我都不好意思跟你打架。」

    小男孩咯咯笑起来,很熟练地爬上椅子,两条小短腿悬在半空晃荡。

    李察看着它晃腿,有种极强的违和感。

    「小安布罗斯。」马修喊它。

    「别叫我小。」男孩鼓起腮帮子:「我比你大三百多岁。」

    满厅的人看着这两位斗嘴,没人敢动,更没人敢笑。安布罗斯终於想起了正事,扭头看向还跪在地上的伯爵。

    「起来吧小家伙,地上凉。」

    快五十岁的伯爵这才站起来,膝盖上沾了灰也顾不上拍。

    「上座来了客人,家里总得有个能跟他说上话的陪着。」

    安布罗斯还在晃着腿:「不然,人家要觉得我们家没礼数。」

    他往马修那边努了努嘴。

    「他们这麽多年没请到过人,突然来了一位就慌了,别跟他们计较。」

    「不计较。」马修也在笑。

    「我也是第一次来,你家的请柬我也收到过好几份。」

    「那你今天为什麽来?」

    满厅人都竖起耳朵,伯爵站在那里,屏住了呼吸。

    马修转过头,目光越过一张张呆住的脸,落在主桌左侧伴郎的座位上。「伴郎,你也过来坐。」

    李察心里叹了口气,就知道以这个家伙的性格,既然来了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从主桌左侧走到那张小圆桌,只有短短十几步。

    这十几步里,几百双眼睛都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让李察真真切切感觉到什麽叫芒刺在背。

    他听见身後有人倒吸凉气,有餐刀掉进盘子里,听见伊芙琳在後面小声叫了一声「哥」。

    马修拍了拍自己另一边的椅子,这同样是给达人坐的。

    李察站在椅子前,有些犹豫。

    「坐啊,椅子又不咬人。」

    没办法,他摆烂般一把坐下。

    该说给达人的座椅就是不同凡响,李察一坐上去跟陷进云里似的。

    伯爵站在旁边,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今天难得来了位贵客,坐下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让个年轻人坐到了身边。「这是我朋友。」马修对安布罗斯说:「今天我是看他的面子来的。」

    「朋友?」安布罗斯睁大眼睛,吃惊的样子跟真的小孩一样。

    小男孩扭过头,盯着李察看。

    它从椅子上探过半个身子,小鼻子使劲吸了两下。

    李察立马能够感觉到和薇奥拉的截然不同。

    「你身上有马汗味。」它的声音小得只有身边人听得见。

    李察的心漏跳了一拍。

    「别怕,我会帮你保密的。」

    小男孩冲他眨眨眼睛:

    「说出去的话,那个守财奴要上我家讨草料的,我家的马厩可经不起。」

    他缩回去坐好,接着晃腿。

    马修伸手从蛋糕上掰下一大块,也不拿盘子接,就托在手心里咬了一口。「这个还可以啊,谁做的?」

    「我家里的人。」李察谨慎的回答。

    不远处的格蕾一下子捂住了嘴,脸涨得通红,伊芙琳也很得意。

    马修又咬了一口:「不错,确实有家里的味道。」

    安布罗斯这时从椅子上滑下来:「册子给我。」

    伯爵赶紧掏出那本深栗色小牛皮册子,双手递过去。

    小男孩把册子摊在桌布上,翻到某一页。

    那一页上已经写了好几行,字迹各不相同,最下那行墨迹最新,大概就是薇奥拉说的那一行。

    安布罗斯伸出小手,在那页上啪的一下按了下去。

    伯爵脸色变了,布莱克本家那几桌响起一阵压都压不住的低呼。

    小男孩把册子合上塞回伯爵手里,拍了拍他手背。

    「慢慢来……咱们家什麽都缺,就是不缺耐心。」另一边,马修已经把最後一口蛋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渣子。

    「我得走了。」

    「这麽快?」安布罗斯撇撇嘴:「上座的客人,按规矩要坐满一道菜。」

    「再坐下去,你这一屋子人今晚都要梦见回老家。」

    马修站起来。

    「明早酒店一半侍者要辞工,帝都一半太太要收拾箱子回乡下,你家伯爵赔不起。」

    他低头看了李察一眼:「婚礼散了以後,我在酒店後面那条巷子等你。」

    李察还没来得及回答,马修已经转过身,朝宴会厅侧面通往後厨的门走过去。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者正好从里面推门出来。

    马修走了进去,门在他身後合上了。

    侍者端着托盘站在门口,又把门推开,门後的汤锅还冒着白气。

    小男孩冲满厅的人挥了挥手:「好了,都吃吧,菜要凉了。」吊灯晃了下,宴会厅里的声音一点一点回来了。

    两位达人都走了,留下的影响还在厅里。

    隔壁桌老先生已经在跟太太商量,明天一早就回老家;

    给主桌添茶的年轻侍者端着茶壶站在门边,往外看了很久;

    另一半人,受到的影响则完全不同。

    主桌上康斯坦丝侧过头,看了菲利普斯一眼。

    就一眼。

    菲利普斯一口茶呛进了气管,咳得满脸通红,他的母亲赶紧在旁边替他拍背,眼里却在笑。

    格蕾坐在靠窗那张桌上,脑子里莫名其妙冒出了画面:

    一个灰眼睛的小男孩,坐在她家厨房的高脚凳上……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掌心,脸一路红到了耳朵尖,低下头去切盘子里早就凉了的烤鸡。

    那些没有回路的宾客,对刚才那两位达人的印象同样在化掉。李察走回自己的原来的位置坐下。

    薇奥拉好奇的看着他:「伴郎先生,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是伴郎啊。」他随口答道。

    薇奥拉瘪着嘴没再问,擡头往满厅的人扫了一眼。

    「你看着吧,再过一个小时,这屋里除了我们几桌没人记得今天来过谁。」

    「你们家的人呢?」

    「我们家的人即使没回路,也会记得先祖,毕竟我们都是它的锚点嘛。」

    薇奥拉和他闲扯着。

    「两位达人来一趟,这一屋子人有一半要回老家。」

    「另一半……」她把叉子放下。

    「我曾祖母出嫁那年,整条街第二年添了十几个新生儿,教区牧师写信来问是不是井水里加了什麽。」

    李察端起茶杯,茶早凉了,他一口喝乾。当初那面烟雾镜,他回帝都就直接拿到玛丽夫人那里。

    玛丽夫人只隔着麻布看了镜子一眼,就让瓷白人偶把它端走了,离她所有的镜子都远远的。

    「新大陆的咒物得交给新大陆的人,我替你转交。」

    李察当时松了一口气。

    至於为什麽不直接找马修,上次欠马修的稿子被管理员截胡了。

    李察不知道管理员看完後有没有拿去给马修,也不知道双方态度。

    照理说对於大师这种层次,可能随意扫一眼就能读取他稿子的信息。

    但或许,对方享受那种慢慢读故事的过程呢?

    这时候明智的选择是直接不见,所以他才托了玛丽夫人。

    但没想到现在马修不仅来了,还给足了他面子。

    李察看着那把空出来的鎏金椅子,还有对方叫他婚礼後单独一见,有种不祥的预感。

    很快,摆在他眼前的难题就不只是马修了。喜宴结束後,伴娘要把蛋糕切成小块,从新娘婚戒里穿过去。

    穿完了用白纸包好,写上名字,分给在场没出嫁的姑娘。

    姑娘们回去以後把它压在枕头下,据说夜里能梦见将来的爱人。

    这是个讨彩头的老习俗。

    宴会散场後,未出嫁的女宾们就三三两两地围过来。

    伊芙琳挤在最前面,眼睛盯着蛋糕,格蕾站在她旁边。

    克拉拉站在长桌另一头,索菲亚挽着她的胳膊。

    伊迪丝站在靠墙的地方,凯萨琳站在最後面,挨着门框。

    薇奥拉站在长桌正中,手里拿着把小银刀。

    康斯坦丝站在堂妹旁边,已经换下了婚纱。

    後厅里很安静,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切蛋糕。

    分到第七包,薇奥拉停下来数了数,又看了看围在桌边的姑娘们。「剩下的,按名单分。」

    她拿出了宾客名单,上面有几个名字用铅笔圈了出来。

    薇奥拉走到後厅门口,李察正站在那里。

    他被菲利普斯派来看着,说是伴郎要见证这个仪式。

    康斯坦丝也走到他面前:「伴郎替女孩们写名字。」

    新娘微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

    「男人手写的名字,梦才找得到人,这是我们家的规矩。」

    後厅里的姑娘们都转过头来看他。

    伊芙琳在前面挥了挥手:「哥,写我的时候写好看点!」

    李察轻叹一声,伸手去摸钢笔。

    一只手按在了他手背上,是薇奥拉,她的手温度特别高。

    「梦饼的签不能沾墨,墨会把梦写死。」「那用什麽?」

    「用铅啊。」

    女孩的声音,压到刚好站在门口的几人都听得见。

    「你左边口袋里,不就有一块铅笔?」

    李察的大脑,此时转得比辩论周赛场还快。

    拒绝,等於当着大家面承认左胸藏着见不得人的东西。

    找仆人要平常写字的铅笔,既违背了「用铅」的规矩,本质上也还是心虚的表现。

    他环顾一圈,发现格蕾就站在离他不到三步的地方。

    克拉拉站在长桌那头,凯萨琳挨着门框。

    三人看着他犹豫的样子,都觉怪。

    李察满脸若无其事的把伸进左边内袋,从欠条旁边把那根铅笔拿了出来。

    後厅里有人轻轻咦了一声。他随口解释着:「哦,这个是瑞士朋友送我的小玩意。」

    这句是真话,凯萨琳眯了眯眼,头顶天平没晃,克拉拉也没听见什麽异常音。

    薇奥拉看着那根铅笔,挑了挑眉。

    她什麽都没说,转身回长桌那边去了。

    李察找了一块空地方,把签摆开。

    他拿起真·铅笔,保险起见第一个名字写自己妹妹:伊芙琳·威廉士。

    铅尖在卡纸上划过去,留下很淡的银灰色线,要凑近了才看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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