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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与蛇共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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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7章 与蛇共舞 (第2/2页)

    「我讲伊西斯。」

    李察哦了一声,这个他也知道。

    「古早的神话很少塑造无所不能的神,太阳神年纪大了,嘴角就开始流涎。」

    哈拉夫笑了笑:「伊西斯把那口涎和上泥,捏成一条蛇,放在祂每天要走过的路上。」

    「蛇咬了祂。」

    「全部的神都来看过,谁都解不了毒。

    最後伊西斯说:我能解,但你把你的真名告诉我。」

    「祂给了吗?」

    「祂先给了一堆假的。」

    「报了几十个称号:我是清晨的凯布利,我是正午的拉,我是黄昏的阿图姆。」

    「伊西斯说:这些不是你的名。」

    「最後祂给了。」

    屋里那盏灯的火苗,往上蹿了一线。

    「给了以後呢?」李察问。

    「给了以後,祂就再也不是最强的那一个了。」

    哈拉夫把杯子放到窗台上。

    「威廉士先生,我们那边最重的罪就是偷名。」

    「杀人是一次,偷名是永远。」

    :

    他停了一下。

    「近来,好像有人做了这件事。」

    那天上午,李察抄完最後一枚符号把笔放下的时候,面色如常。

    哈拉夫在窗边看着他把稿子叠好、编号、封进牛皮纸袋。

    和莫蒂默教授回到学校,下午没有李察关注的人比赛,他就和凯萨琳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做功课。

    桌上摊着两份拓本,是李察从转录室带回来的临摹稿。

    塞拉斯那门大课下个月要交一份实证稿,两个人在对功课。

    凯萨琳坐在对面把那本小本子摊在膝上。

    她在纸上写了一行。

    写完她把本子转过来,举起来。

    「转录顺利吗。」

    李察点了点头。

    她把那一页撕了下来,撕成两半塞进裙子口袋。

    然後她重新写。

    「我叔叔今天能自己下楼了。」

    李察抬起头。

    「医生怎麽说?」

    她把本子翻过一页。

    「说再养三个月。」

    写完她又撕,纸屑在她口袋里已经攒了一小把。

    李察低下头去看那份拓本。

    他有太多话要说了。

    想告诉对方:可能有人在查你。

    查你的人昨天下午坐在他对面喝茶,讲开罗的泥怎麽和,讲盗名者的故事。

    但一个知道自己被人盯上的人,会怎麽样?

    :

    她会更小心。

    而更小心,就是最大的破绽。

    从来不欠租、把六先令准时准点放在灶台上的姑娘,忽然晚了半天。

    借半份材料都要开收据,忽然不开收据了。

    每天下午三点去疗养所,忽然改了时间。

    任何一样都够了。

    对面,凯萨琳把本子翻过一页。

    她写了一行,写完没有立刻举起来。

    盯着自己写的那行看了一会儿,然後把它撕掉了。

    李察抬起头。

    红发女孩正在把那些碎纸往口袋里塞,她抬起眼,跟他对上了。

    那双绿眼睛里什麽都没有。

    没有任何询问和暗示,也没有那种「你是不是有话要说」的探究。

    乾乾净净的,跟这半个月里每一次看他一模一样。

    她也在做同样的事。

    窗外,光从窗子里斜进来,落在桌面上那两份拓本中间。

    凯萨琳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她在本子上写了最後一行,这一行举起来给他看了。

    「第七组的转点,你上次说要重读。」

    李察低下头。

    「……对,我重读了。」

    「怎麽样?」

    「跟去年读出来的不一样。」

    他指给凯萨琳看。

    两个人一起低下头去,肩膀几乎要碰到。

    :

    ………………

    李察从本科组出线进入总赛,包括他自己在内没有人会意外。

    毕竟去年刚刚署名就能到总赛,更别说一年後的今天了,只是大家不知道他今年能够走到哪一步。

    最上面那栏只有一个名字:克拉拉·法菲尔德。

    她一个人占一整格,底下空着半页。

    「她怎麽自己占一格?」

    「因为她比第二名高了两分四。」

    彭德尔顿把浆糊刷插回桶里。

    「分组赛七场,她的宣告分没有一场低於九点。」

    「评委席找不出第二个人能跟她并排,只能给她单开一格。」

    第二栏挤了十一个人,十一个人的总分全压在零点七分内。

    「总赛第二场。

    研究生组:雷金纳德·索普。

    本科组:李察·威廉士。」

    「辩题:一名士兵奉命行事,事後是否应当因此被免责。」

    费舍尔当场就叫了起来。

    「又是他!去年也是他!」

    「这有什麽好叫的。」蒙塔古站在他後面。

    「索普分组赛排第二梯队第三,李察排第五。

    中间隔着两个人,那两个被抽到另一边去了,剩下自然是他们俩。」

    他抬手往编队表最上面那格点了点。

    「再说,你往下看这行小字。」

    费舍尔凑过去念:「第二梯队末胜者,对第一梯队。」

    他念完自己愣住了。

    「……那李察不就对上自家学姐?」

    :

    「对。」

    准备区里,索普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索普把外套搭在臂弯上:「今年我抽到正方,主张免责。」

    「恭喜。」

    「您真觉是恭喜?」索普笑了一下。

    「这一场,谁都知道正方好打。」

    「下面坐着三百个人,一多半家里有人在前线。

    您让我去替一个当兵的说话,他们不站我这边站谁那边?」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

    「威廉士先生,我今年不拿墙压您了。」

    「为什麽?」

    「因为不需要。」

    立论,索普先。

    「诸位。」

    他开口第一句,就把稿子推到一边。

    「我先讲一个真事。」

    「三十年前,波尔战场上有一个下士。

    他所在的连队接到命令,去烧一个村子。」

    「他不想烧就回去问他的中尉,说这里面有女人和孩子。」

    「中尉告诉他:这是上面的命令。」

    「他去问上面上面说:这是旅部的命令。」

    「他没权力再往上问,烧了那个村子。」

    「回国以後,他被送上了法庭。」

    索普把两只手搭在讲席边沿上。

    「庭上问他:你为什麽烧?」

    :

    「他说:因为我接到了命令。」

    「庭上问:那你为什麽不拒绝?」

    「诸位,我方今天要讲的就是这一句。」

    「他要是拒绝了,会怎麽样?」

    「他会被就地枪毙,村子照样被烧,烧的人换成另一个下士。」

    「他死了,村子没有救下来,一个人都没有救下来。」

    「所以我方主张:命令之下,责任在下令的人。」

    「不在那个扣扳机的。」

    「因为他没有第二个选择,一个没有选择的人,你没有资格审判他。」

    「我方立论完毕。」

    厅里响起了掌声。

    掌声不算特别响,但特别整齐。

    掌声起来的时候,讲席下那圈埋了几百年的银线嗡了一下。

    索普今年确实准备很充足,特别拚命。

    帷幕那面,一座梯子立了起来。

    这梯子极高,从地面一直立到看不见的地方。

    每一级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最下那一级站着个穿军装的年轻人,手里握着火把。

    他仰着头,在往上看,上面那一级也在往上看。

    再上面那一级,还在往上看。

    一级压一级全都仰着头,谁也没有低头。

    梯子上没有一个人是低头的。

    那东西又厚又沉,压整座厅堂的以太都往下伏。

    台下只看见一个体面的年轻人讲完话,收好稿子微微欠身。

    反方立论,李察同样不用稿子。

    :

    「我方不否认对方讲的那个下士很可怜。」

    「我方也不主张把他吊死。」

    「我方要问的只有一件事……」

    「如果他不必负责,那麽烧掉那个村子的是谁?」

    厅里安静了一下。

    「诸位,我把对方那架梯子接着往上爬。」

    「下士说:我接到了命令。」

    「中尉说:我也接到了命令。」

    「上校说:这是旅部定的。」

    「旅部说:这是战区的方针。」

    「战区说:这是内阁的决议。」

    「内阁说:这是全体表决通过的。」

    「表决通过的意思是十七个人举了手。」

    「十七个人里,没有一个人烧过一间房子。」

    「诸位,我们现在有一个被烧掉的村子。」

    「我们有一整条从下士排到内阁的队伍。」

    「队伍里每一个人都是清白的。」

    「我请评委席替我算一算:那个村子,到底是谁烧的?」

    厅里安静了大概四秒钟,然後第三排响起一声很短的击掌。

    菲利普斯把那把补过嘴的壶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在膝上拍。

    帷幕那一面,梯子还在。

    但每一级台阶上的人,都开始往上指。

    最上面那一级是空的,手指着空处。

    然後整架梯子从最上面开始往下塌。

    「我方立论完毕。」

    :

    「交叉盘问,反方先。」

    李察继续进行着短短时间内就构建好的腹稿:

    「索普先生,您家在帝都做航运。」

    评委席那边有人动了一下,主持人的手已经抬起一半。

    「……这一条与今日辩题无关,我知道。」李察抢在主持人开口之前把话收住了。

    「我只问在辩题之内的。」

    「如果那道命令,今天下到您手里。」

    「您执行了事後有人问起来。」

    「您打算指着上面,还是打算自己站着?」

    主持人的手停在半空,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超纲。

    索普站在讲席後面,很久没有说话。

    「……我会自己站着。」

    「我方接受这个回答,并请评委席记下。」李察说。

    「正方雷金纳德·索普:言辞八点一,宣告七点三。

    反方李察·威廉士:言辞九点二,宣告七点八。」

    「反方胜,胜出一点六分。」

    费舍尔站起来:「我就说!我早说他那两轮是收着打的!」

    「你上周说他状态不好。」

    「……那是我看错了!」

    西墙外侧,哈拉夫在本子上写了两行。

    「反方,本科一年级,宣告立『梯与牌』,形极小,一分多余的以太都没有花。全场未见其用尽。」

    「……此人有余力未出。」

    底下一道横线。

    「正方,索普,研究生三年级。

    以太一次泼尽,无後手,被一名本科一年级生压下一点六。」

    :

    接下来是就总赛第四场:

    「正方:克拉拉·法菲尔德。」

    「反方:李察·威廉士。」

    对阵条贴出来後,索菲亚在三一四室里叫了半天。

    「你们两个一个是导师的学生,一个是导师的外甥!」

    「这一场不用抽签。」伊莎贝拉的红笔在手里转着。

    「编队表第一天就写在墙上,要第二梯队的胜者去打第一梯队。」

    「第一梯队只有克拉拉一个人。」

    「那导师您帮谁?」

    「我谁都不帮。」

    「那您怎麽看?」

    「我坐着看。」

    这一天,伊利亚特楼里比总赛任何一场都满。

    克拉拉站着等他,黄铜音叉在内袋里鼓出一小块形状。

    「学姐。」

    「不许让。」她说。

    「本来打算让,现在不敢了。」

    「真的?」

    「我要是让了,学姐你把音叉一敲,全场都能看见我那点小心思,我才不敢呢。」

    李察开了个小玩笑。

    克拉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弯了一下,转身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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