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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审慎的先生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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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9章《审慎的先生们》 (第1/2页)

    「老板,上个月热那亚商会那位理事,您在饭桌上说他的船像浴缸。」

    「……他自己也这么说。」墨丘利撇了撇嘴,不认帐。

    「但他说,您说不。」

    「我当时说完,他自己都笑了。」墨丘利摆了摆手。

    「行了,肯定不是他,他没有这个本事。」

    「那……码头上那个工头?」

    「我上个月刚刚给他儿子找了份差事。」

    「那……」

    皮耶罗把这两年能想起来的都数了一遍,数到最后自己也没了信心。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

    「老板,您上个月在梦里罪的那位,会不会是……」

    墨丘利刚刚要去端咖啡的手停住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楼下有辆运货的板车吱吱呀呀地过去了,车轮碾过石板,一路碾到街口。

    「……那一位应该不会做这种事。」

    他把杯子放下了。

    「为什么不会,老板?」

    「因为那位要是想动我……」

    墨丘利的神色也凝重起来:「我不可能还有机会坐在这里喝咖啡。」

    「那……」

    「但是。」

    他把那张画了十二道竖杠的纸拿了起来,对着窗外的光眯着眼看了看。

    「那张桌子里的其他人就说不准了,哦对,我们这边的人也可能对我下手。」

    「这样的话,就请人过来看看了。」

    皮耶罗完全没听懂。

    :

    墨丘利也无所谓自己的外甥能不能听懂,他指了指房间角落:「去把柜子里那个支票簿拿来,最下面那一格。」

    傍晚,一封简讯从圣洛伦佐街十一号发了出去,收信人在阿尔卑斯以北。

    信里措辞非常客气,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出了什么事。

    只说想请那位先生抽空在这周内来一趟,日程由对方定,一切开销由这边承担。

    订金随信附上,数目是这十年来单笔付出去最多的一笔。

    第四天早上,七点五十。

    墨丘利端着咖啡站到窗前,他这次来比前几天都早。

    七点五十二,街口走过来一个人。

    那人他认,的里雅斯特那边做木材的。

    去年在这间屋子里因为价格跟他吵过一次,骂骂咧咧的最后还是签了单子。

    那人走到十一号门口,抬头往二楼看了一眼。

    然后他推门进来了。

    楼梯上那一串脚步声从一楼一直响到二楼,响到门口,敲了三下。

    直到听见敲门声,墨丘利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请进!」

    他把咖啡杯放在窗台上,连忙转过身。

    动作太急,膝盖直接顶到了写字台,撞整张桌子都晃了下。

    门开了,木材商看着疼龇牙咧嘴的墨丘利,一脸莫名其妙。

    「……先生,您没事吧?」

    「我很好。」墨丘利把手往对面那把椅子上一摆:「非常好,等你好久了。」

    那一整天,二楼没有闲过。

    十点钟马赛的棉花商人发来第二封电报,说老母亲已经大好,本周还是照原计划;

    十一点里窝那那位船东亲自上门,进门先道歉;

    整个下午,客人来了一批又一批。

    傍晚六点半,皮耶罗把最后一位客人送下楼,回来时候一头是汗。

    :

    「老板,阿尔卑斯以北那位先生的订金要撤回吗?」

    墨丘利也擦了擦汗,他这汗完全是兴奋导致的。

    「付都付了,让他来吧,来了我再请他吃顿饭维护下关系。」

    在他看来,些许金钱损失都是小事,能够维系住自己的人脉关系才是最重要的。

    「那……我们怎么跟他说?」

    墨丘利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太阳往港口那边落下去,把整条圣洛伦佐街照成一片旧金色。

    斜对面那家船具行的卷帘门正在往下拉,三楼那位老太太开始收罗勒。

    「就说,有人在恶作剧。」

    「……恶作剧?」

    「」」小」说」唯一「网」址」:「」」」.」」」」」」」.」」」,站「长有且只「有这一个网「站,其它网「站随「时断「更。

    「对,就是恶作剧。」

    墨丘利定了性,他把自家店铺的百叶窗放了下来,准备关店回家。

    「做这一行的,一辈子总要碰上几次。」

    「碰上了怎么办?」

    「先记着。」

    墨丘利转过身来,脸上那点笑跟他在七丘之城摘帽子行礼告辞时一模一样。

    「然后等他上门。」

    帝都这边,李察在也开始验收结果。

    粗盐还围着,银镜立在原处,霜枝匣子敞着口一直没合上。

    这些他摆了三天,全都没用上。

    李察运转凝镜法,再次读那块铜印名片。

    招徕那一笔,第一天他落刀的时候,清清楚楚看到那一笔被从棱上抹掉,断口很干净。

    第二天早上再看,断口上开始弥合。

    到了今天早上,那一笔自己接上了,看不出接口,跟他落刀前一模一样。

    :

    李察把印放回桌面,靠回椅背。

    这三天,他观察到的信息不多。

    第二天下午,他就把静水往铜印更深处贴过一次,想顺着这枚印摸到海对面那间办公室去。

    他想知道那边到底怎么样了,是不是真的就没人上门了。

    静水刚往里贴了点,灵感就开始预警。

    李察当场把水收了,马上意识到这份名片是双向的。

    名片好读,是因为人家本来就想让你读。

    但他顺著名片往那边看,那边也能顺着看回来。

    对方好歹是个资深小精通,他贴着一枚活着的名片往里探,跟直接上门敲窗户没什么两样。

    这样的话,他根本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那位先生有没有因此发火,或者压根就没察觉?

    他手里唯一的凭据,只有铜印上被自己切断的痕迹在三天内自己长了回来。

    术式确实生效了,效果不太理想,就这么多。

    总不能打个电话过去问吧,说:先生,您这三天生意还好吗?

    那也太欠揍了点,李察摇摇头把笔拿了过来,在笔记本上重新起了一页。

    「第三节·有效范围与自愈」

    他写下第一条:

    「同一目标,同一笔,削后约七十二小时自行恢复。

    恢复过程无需目标察觉,无需任何仪式。」

    写完他停了停,又添了半行:

    「恢复速度与目标在此世留下的痕迹总量成正比,痕迹愈多,愈快。」

    那个人在这世上留下的痕迹太多了。

    门牌、帐本、船期表、保险单、十几个中转港的登记簿……还有整条街上那些天天路过、看惯了二楼那扇百叶窗的人。

    他削掉的是名片上那一笔,但对方和这个世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削完了对方自己会愈合,差不多就是三天内愈合完毕。

    李察把笔放下,看着桌面上已经完好如初的铜印。

    :

    热那亚……墨丘利其实背后靠的是这一整座商业之城。

    李察想起七丘之城那一夜,那人把宽檐帽摘下来当着满场人的面露出真容,又把店铺地址报了出来。

    对方敢把自己门牌号当着这些人面前报出来,又敢把名片全部散出去,肯定有所倚仗。

    而且赫卡忒也拿到了名片。

    一个大精通灵媒手里握着这样的名片,她要是想动手,比李察容易多了。

    李察把笔重新拿了起来。

    「第四节·可读性与可作用性之分离」

    「凡为被读而制之物,其可读性最高。名片、门牌、印信、招帖皆属此类。」

    「但可读性高不等于可作用性高。」

    「此类物件之所以易读,恰因其主人愿意被读。

    愿意被读者,多半也有不惧被读之依仗。」

    他在这一行旁边画了一道强调线,补了个批注:「慎选靶子。」

    论文的初稿,在等待结果的时候李察也完成了。

    题目最后定的是《论镜面之棱:断枝术式在倒影载体上的可行性》。

    初稿写完他自己读了几遍,觉挺满意。

    写完当天下午他就送到办公室,麦克菲伊翻很快。

    翻到第三页停了一下,翻到第七页又停了一下。

    全部翻完,他随手把稿子往桌上一摔。

    「重写!」

    李察站在桌子对面,呃了一声也没太意外,哪有论文一次定稿的。

    「教授,具体是哪里……」

    「哪里都不行。」麦克菲伊把稿子推了回来。

    「你这写的就纯粹是术后感想。」

    「我第二节写了成立条件。」李察忍不住反驳了一句。

    「你写的是:玻璃上那一小块倒影缩小了解析范围。」

    :

    麦克菲伊把那页翻出来,指头用力戳在纸上:「那到底是缩小多少?」

    李察答不上来。

    「十米外的东西照到一分厚的平板玻璃上,比例是多少?

    照到铜镜上呢?照到一盆水上呢?照到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上呢?」

    白发巨人把手放下来。

    「你今晚回去把这四样都试一遍,试完了给我具体数据。」

    「……教授,黑曜石我手里没有。」

    「古典学系资料室有,去年工学院那边送过来两块,拿我的条子去借。」

    李察把稿子抱了回去。

    为了写第二稿,他确实把四种载体全试了。

    他把训练室东墙那面铜盘靶在四种载体上各读了十次,记落刀成功率、读完所需时间、以太消耗。

    数字排出来以后,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最好用的不是维纳斯那面银镜,反而是那面蒙着黄粉的薄玻璃。

    实际上银镜是高锡青铜,纯银镜面易划伤、变形且反光效率不如高锡青铜。

    银镜太清楚了,照进去后会带着一层额外以太,跟他要读的那笔混在一处,反倒难分。

    静水最不稳,人需要消耗额外精力来维持。

    黑曜石读出来的东西最暗,连起笔在哪都要猜。

    薄玻璃反而最好,又薄又脏、自己什么都不是。

    李察在第二稿里写了结论:「载体本身以太愈淡,倒影愈纯。」

    这一稿,麦克菲伊翻到数据那几页,看的时间比上一次长多。

    「这一节可以了。」

    李察松了口气。

    「后面不行。」

    麦克菲伊把稿子翻到后面。

    「你第四节写代价,写了以太消耗、落刀失败的反噬、目标察觉后的追溯。」

    :

    「是。」

    「少了一样。」

    李察站在那里等着。

    「你自己的。」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猎月传统里有句老话,你念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就认你。」

    他把稿子推了过来。

    「断枝也一样,你抹掉的每一笔都会记是谁抹的。」

    李察想了想:「我这两个月抹了十几次,目前什么都没有找上来。」

    白发巨人摇摇头:「十几次太少了,抹到几百次的时候再来跟我讲这句话。」

    他把手在膝上用力一拍。

    「再说,你抹的都是些什么?一条五十年的厂虫,几件咒物,还有别人寄给你的名片。」

    麦克菲伊点了点李察的手:「哪天你招惹到反过来爬到你身上的,就知道我为什么要这么说了。」

    李察低下头,把这些话全部记了下来。

    等到把稿子抱回去,李察先把另一叠稿纸取了出来。

    准备论文和等待神谱沙龙聚会的时候,他顺手把另一件事做了。

    《世纪评论》主编约的长期专栏,他拖了快半年,写了好几个开头都被自己划掉。

    这次他本来准备写的是装填厂,写完自己读了一遍,发现变成了控诉。

    主编要的是长期专栏,不能是一篇让人拍案而起、拍完就忘的东西。

    他去年那篇散文已经证明过一次:讽刺完了,制度还是那个制度,换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后面继续干同样的事。

    后面他把控诉全删了,只留故事,写完发现故事是好故事,读完什么都不剩。

    李察在稿纸最上面写了标题:《审慎的先生们》

    这一次,他要写喜剧。

    三个人物,他磨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一个是大臣,上任第十一天,热血,想干几件名垂青史的大事。

    :

    这个人必须是真心想做好事的,做好事是整篇故事的地基。

    一个坏人做了坏事,读者会骂他,骂完心里舒坦了,这事就过去了。

    一个好人推着一件好事,整个故事篇幅都在推动,但最后却什么都没推动……这样子写,读者才会在合上杂志以后开始思考。

    第二个是常务次官,高学历,二十七年工龄。

    这个人也不能是坏人,一辈子只做一件事:让这个部门明天照常运转。

    为了让部门明天照常运转,今天有些东西就必须留在原地。

    第三个是私人秘书,负责端茶和归档,当润滑剂。

    古典学出身,本来想留校做学问,没考上进了内务院。

    他的职责是端茶、归档,以及在没有任何人需要的时候指出别人用错了典故。

    他是全篇唯一一个说实话的人,他说的每一句都对,却改变不了任何事。

    李察开始写正文。

    第一篇故事,标题是《一种颜色》。

    场景:内务院顶楼,一间铺着厚地毯的办公室。

    大臣:把窗打开,今天太闷。

    秘书:阁下,这扇窗是钉死的。

    大臣:为什么钉死?

    秘书:两年前有一份文件从这里飞出去了,落到街上被人捡走了。

    大臣:那份文件写的是什么?

    秘书:不知道,阁下,捡走的人也不知道,所以第二天报纸上登了好几种猜测。

    (这时候次官先生西装革履的来上班了。)

    大臣:早上好,次官先生,我读了灰堰的报告,上个月第四厂有三十七个女工病倒。

    次官:阁下,是四个。

    大臣:我手里这份写的是三十七。

    次官:阁下手里那份是三月的表格,四月我们换了表格。

    大臣:换表格跟人数有什么关系?

    :

    次官:新表格把「疾病」一栏,改成了「可归因于本厂作业之疾病」,须由厂医认定。

    大臣:那另外三十三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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