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7章 陆大哥 (第1/2页)
腊月廿九,岛上无风,日头却短。
船台上依旧火热。
大船封底的最后几块木板已经合上,拍竿的枢轴在晌午时分装妥,十二艘小船的舱板全部钉死,只剩刷最后一道桐油。
工期卡在正月底,眼下已进入收尾的冲刺阶段,每个人心里都绷着根弦,
早一日完工,早一日踏实。
岛上感觉不到年关。
没有春联,没有爆竹,没有杀猪宰羊的喧闹,连日头都像是被海风刮得忘了时令。
匠人们只知道赶工,只有陆允之这种不必上手的人,才偶尔记起外头已是除夕前夜。
傍晚时分,天色暗得快,海风裹着潮气扑在脸上,刀割似的冷。
陆允之踩着碎石路,拢着袖子走到船台底下,仰头喊,
"晚秋!快下来,今日云昭可弄了好东西来!"
晚秋从脚手架上探出头,脸上蹭了一道炭灰,手里还捏着墨斗。
她把工具塞进腰间的布袋,踩着横木一层层下来,到地面时呼出的白气在暮色里散开。
"陆大夫,什么事这么急?"
她拍了拍袖口的木屑。
陆允之皱起脸,伸手在她脑门上虚点了一下,
"还陆大夫?晚秋,你还跟我生分是不是?喊我陆哥哥。"
晚秋眨了眨眼,看着他,大眼睛里映着最后一点天光,诚恳道,
"好的,陆大哥。"
陆允之嘴角抽了抽,半晌才道,
"行吧,陆大哥就陆大哥,总算是亲近了些。"
至于陆允之为什么非要跟这丫头亲近些?
头一层,自然是她这个人。
陆允之活了二十多年,从没见过一个像晚秋这样的奇女子,
一个农家丫头,被逼到绝境里反倒磨出一身通透来。
那日她说"我盼你成事",他至今想起来脊背都发麻。
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怎么会有那样的魄力?
怎么能把生死利害看得那么透,又把自己摆得那么正?
他后来听说了她的来历,爹娘早亡,养父母家做牛做马,被当牲口使唤。
可她身上居然没有一丝被磋磨出来的怨气,反倒干干净净,半点仇恨都无。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
这种人,陆允之见一面就觉得稀罕,见得多了,心就不由自主地往她那儿偏。
可惜,英年早婚。
所以就有了第二层,
晚秋太金贵了,金贵到沈云昭绝不会轻易放手。
可沈云昭那人,翻脸比翻书快,今日拿你当心腹,明日觉得你碍事了,刀子就架到脖子上。
陆允之跟他相处多年,见过不止一回。
若他和晚秋交好,真到了那一步,他陆允之总能说上几句话。
沈云昭再混账,也得看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死党的面子。
说到底,多一层关系,多一条路。
对晚秋好,就是给自己留余地,也是给那丫头留活路。
他心里转着这些弯,面上却不显,随口道,
"快些走,菜凉了可惜。"
晚秋刚从船台下来,脸颊被海风吹得通红,手指冻得发僵。
她搓了搓手,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一件厚实的大氅兜头盖下来,带着熟悉的味道。
林清河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后,把大氅仔细裹在她肩上,又从怀里掏出一顶毛毡帽,
轻轻扣在她头顶,把耳朵也护住了,把晚秋整个人裹进暖意里。
陆允之这才注意到林清河,愣了一下,
"清河你也在呢?我还以为你又在工棚那边配药。"
林清河抬眼看他,礼貌微笑,没多言语。
三人沿着小路往营地里走。
天彻底黑了,营地里的灯笼亮起来,远远看见中间那间大屋的窗纸上映着人影。
那是他们四人近来常聚的屋子,摆了张大方桌,四把椅子,炭盆烧得旺,像个临时的"家"。
推门进去,热气扑面。
沈云昭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溜儿盘子,香气直冲鼻子。
"可算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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