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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7章 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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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7章 酒宴 (第2/2页)



    “骨头碎的不能再碎了,孟医官尽力救治,保住了性命,但那条腿,往后怕是再也站不起来了。”

    他停了一下。

    “方才末将去看他。”

    “他躺在草席上,脸色蜡黄。”

    “见了末将,苦笑了一下,说‘将军,我这条腿,往后怕是跟不动您了。’”

    刘靖听完,隔了几息才开口。

    “陈兆是功臣。”

    “伤好了之后,若不能从军,便安排他到岳州或豫章,给一处宅子、十亩良田。”

    “日后的日子,不会亏待他。”

    姚彦章的喉头滚了一下。

    他没有说谢。

    只是弯腰深深一揖。

    刘靖抬了抬手,径自走了。

    姚彦章直起身,望着刘靖的背影走远。

    他站在祠堂门口,吹了好一会儿的风。

    秋风从洞庭湖上吹来,带着水气,凉飕飕地钻进领口里。

    他没有动,就那么站着。

    八百多条命,填在了巴陵东城那堵城墙上。

    这便是他交给刘靖的投名状。

    投名状的代价,是八百多个再也回不了衡州的弟兄。

    他们的媳妇还在衡阳的坊巷里等着。

    他们的老娘还在村头的槐树下张望。

    等不回来了。

    姚彦章闭上了眼。

    风灌进他的耳朵里,呜呜地响。

    半晌后,他睁眼,转身回了临时驻扎的营房。

    陈虎正在营房门口等他。

    “将军,陈兆那边……”

    “我看过了。”

    姚彦章的语气恢复了寻常。

    “你去跟壕寨使说一声,让他抽调几名丁夫,把伤兵营里的草席换一换。”

    “草席多已发霉,伤卒卧于其上只会令创口溃烂更甚。”

    “是。”

    陈虎应声转身,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

    “将军,何敬洙方才来过。”

    姚彦章脚下一滞。

    “他说什么了?”

    “未发一言。”

    陈虎把声音压了下去。

    “就是来问了一句,今晚岳阳楼的宴席,他去不去。”

    “去。”

    姚彦章答得干脆。

    “都去。能走动的,全跟我去。”

    陈虎嘴唇微张,想说什么,终究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何敬洙那个人了。

    当初在衡阳密议的时候,何敬洙是唯一一个拍案怒拒归降的人。

    他主张联合张佶据守南边数州拥兵自立,说得慷慨激昂。

    后来被姚彦章亲自压下来了,何敬洙嘴上服了。

    心里服没服,谁也说不准。

    巴陵之战他倒是没含糊过。

    东城攻城的时候,他带着本部三百人从侧翼策应姚彦章的先登营,打得很凶。

    他手下折了近百人,他自己也挨了两刀,左臂上缠着厚厚的布带。

    可打完仗之后,他就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沉默了。

    陈虎在旁边看了好几天了。

    何敬洙不跟宁国军的人说话。

    行军途中碰见宁国军的将校,他也只是点个头,面无表情。

    别人跟他敬酒,他端起碗,抿一口,放下,不碰第二口。

    那副做派,怎么看都不像个心甘情愿归降了的人。

    陈虎知道这事儿不好办。

    何敬洙统兵颇有章法,手下的弟兄都服他。

    这样的人留着是把好刀,可若心里拧着,就是根随时可能扎手的刺。

    但这事只有姚彦章自己能处理。

    外人插不上手。

    陈虎把话吞回去,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

    巴陵城中的百姓,大多在围城期间便已逃散大半。

    剩下的不过两三千口,老弱居多,蜷缩在各自的屋子里不敢出门。

    宁国军贴了安民告示,又从营中拨出一批余粮,在城中设了三处粥棚,这才让百姓们陆续敢出门走动。

    巴陵不比潭州。

    潭州是楚国国都,人口稠密,世家豪族扎堆儿。

    巴陵只是个军事重镇,许德勋苦心经营多年,满城都是兵营、武库、船坞,市井商贾之事倒是简单得多。

    刘靖在城中转了一圈,心里大致有了数。

    虽底蕴浅薄,然地扼要冲。

    北扼长江,南控洞庭,是湖南通往荆楚的咽喉。

    这个地方必须握在手里,而且要握得死死的。

    好在他谋划伐楚已久,并非毫无准备。

    早在大军出征之前,刘靖便在洪州开始遴选官吏。

    江西治下推行科举已有几载,前后取了三榜进士,以及各州县学培养的生员胥吏,可用之人虽不算充裕,但比当初刚拿下江西时好了不少。

    此刻,第一批吏员与新科进士正在赶来湖南的路上。

    另有讲武堂第三期期满的低阶军吏两百人,也已分批启程。

    这些人识字懂算,通晓兵法阵图,是刘靖手里最金贵的家当。

    每到一处新占之地,先把这批人撒下去,分拨安插至各营各都,逐步将整支大军的军纪操练整顿齐备。

    等这批人到位,潭、岳、衡三州的军政便可重新运转。

    至于更南边的郴、永、连、道四州,张佶还蹲在那里割据称雄,暂且不急。

    西边的朗州雷彦恭,亦是个难缠的桀骜之徒,但比起张佶更不急。

    一口吃不成胖子。

    刘靖心知肚明。

    ……

    十一月二十日。

    入夜。

    岳阳楼上灯火通明。

    今夜,刘靖在楼上设宴。

    并非正式的庆功宴。

    正式的大宴要等班师豫章再办,届时文武百官齐聚,该有的仪仗排场一样不少。

    今夜只请了军中的将校。

    说是“宴”,其实更像老卒们的一顿聚餐。

    没有繁文缛节,无需正襟危坐。

    刘靖让人从城中搜罗了十几坛好酒,又从军中火头军处抬来几锅炖得烂熟的羊肉,再加上几碟酱菜、几笸箩蒸饼,往案上一摆,便算齐备了。

    酒是在许德勋的府邸里搜出的。

    许德勋逃得仓皇,府中的瓮盎酒具没来得及带走,倒叫宁国军白白得了便宜。

    庄三儿亲自去搬的,回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两坛,嘴里骂着许德勋的酒窖挖得太深,害他爬了半天木梯。

    岳阳楼三层的空间不算大,挤了二十余名将校,同处一室。

    刘靖坐在最里面,背靠着面朝洞庭湖的轩窗。

    窗棂在围城时碎了几扇,夜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带着湖面上的凉意。

    他身上披了件半旧的袍子,肩膀上的金创包扎得严实,右臂用布带悬在胸前。

    左手端着酒盏,时不时啜一口。

    他今夜话不多。

    倒是庄三儿,在所有人落座之后,便率先打破了闷局,吹嘘着当初跟刘靖如何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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