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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拳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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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8章 拳皇 (第1/2页)

    大年初七的下午,外头的天气还带着几分清冷。

    远处的街巷里时不时传来几声零星的二踢脚响声,劈啪一阵,接着又归於平静,空气里还残留着一点点节日的余温。

    但在张强的卧室里,这点余温早就被冻结了。

    张强生无可恋地瘫在那张转椅上,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抽去了骨头的面条,顺着椅背往下出溜。他的书桌上堪称是一个小型的祭坛。

    左边高高摞着几盒还没拆封的生命一号和脑白金,右边堆着几本崭新的初二下学期辅导资料,而在书桌的正中央,如同供奉牌位一般,端端正正地摆着一个黑色的硬皮笔记本。

    那是大年初二那天,陈拙当着他爸妈的面,亲手送给他的催命符。

    在笔记本的旁边,也就是灯底下的阴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摞亮闪闪的硬币。

    五十个。

    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那是他原本打算大年初二去市中心街机厅挥霍的资本,现在全成了摆设。

    张强每天做题做得头昏脑涨的时候,就盯着这摞游戏币发呆,像是在祭奠他还没开始就已经宣告死亡的寒假。

    「叮咚」

    外面传来了门铃声。

    紧接着是门打开的声音,然後是他老妈那陡然高了八度,充满惊喜和热情的声音。

    「哎哟!小拙来了!快进快进,外面冷吧?」

    瘫在椅子上的张强耳朵一动,稍微坐直了一点。

    「阿姨过年好,我来找强子待会儿。」

    陈拙温和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好好好,强子在屋里看书呢,你来得正好,快去给他指点指点,这几天他天天闷在屋里看你给的笔记,也不知道看进去没有。」

    张强听着门外的动静,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脚步声停在书房门口。

    门被推开了。

    陈拙走进来,看着瘫在椅子上的张强,嘴角带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

    张强的老妈紧跟着走进来,手里端着个大托盘。

    托盘上不仅有洗得发亮的红富士苹果,切好的橙子,还有两瓶平时舍不得给张强当水喝的乐百氏奶。「小拙,你坐这儿。」

    张强老妈热情地拉开书桌旁的一张椅子,用纸巾在本来就一尘不染的椅面上又擦了两下。

    「阿姨您别忙了,我刚吃完饭过来的。」

    陈拙笑着在椅子上坐下。

    「没事没事,你们学脑子的,消耗大,吃点水果。」

    张强老妈把托盘放在桌角,转头看向张强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张强,小拙好不容易放假休息,还专门跑来看你,你有什麽不懂的,赶紧问,别磨磨蹭蹭的浪费人家时间,听见没有?」

    「知道了。」

    张强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那你们俩慢慢看,阿姨出去了,不打扰你们。」

    张强老妈对着陈拙又换上了笑脸,轻手轻脚地退出书房,还非常贴心地把门关严实了,甚至能听到她在门外走动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书房的门发出一声轻响,彻底关上了。

    刚刚还像一滩烂泥一样的张强,在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像装了弹簧一样从转椅上弹了起来。他几步蹿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几秒,确认老妈已经去了客厅看电视,这才转过身。张强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坐在椅子上的陈拙,满脸的悲愤。

    「拙哥。」

    张强压着嗓子,声音里透着无尽的委屈。

    「你大年初二那天到底抽什麽风?你平时坑我也就罢了,当着我妈的面送我这本笔记,你这是诛我的九族啊!我这几天,连大门都没迈出去过一步啊!」

    陈拙靠在椅背上,看着张强张牙舞爪的样子,没说话,只是伸手从灯底下拿起了最上面的一枚街机币。

    硬币在指间翻转了一下。

    「我看你这不是挺精神的吗。」

    陈拙笑了笑。

    「我精神个屁!」

    张强抓了抓原本就乱糟糟的头发,走回书桌前,一屁股重重地坐下,指着桌子上的寒假作业。「你初二坑死我了,那本笔记我是背了,但有什麽用?我一想到过几天开学,老赵又要站在後门那块玻璃上对我死亡凝视,我这腿现在都在打哆嗦。」

    张强越说越来气,乾脆把笔往桌子上一扔。

    「上学期就是这样,老赵天天在那盯着我,他现在拿我当重点突破对象,我上早自习,掉块橡皮弯腰去捡,他都能在窗户外面瞪我半天,现在有了你这本尚方宝剑,我妈昨天放话了,开学要是考不进班级前二十,她就亲自去学校找老赵,让老赵给我加倍施法!」

    张强长长地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花板。

    「我这日子没法过了。」

    陈拙坐在旁边,听着张强连珠炮一样的倒苦水,拇指轻轻一弹。

    叮的一声响,那枚游戏币被弹起到半空中,又稳稳地落回他的掌心。

    「老赵这是看得起你。」

    陈拙把硬币攥在手里,语气轻松。

    「把你当关门大弟子培养呢。」

    「我宁可去少林寺扫地,也不当他的关门大弟子。」

    张强嘟囔着。

    「你要是实在受不了他每天这麽盯着你,我教你个绝招。」

    陈拙身子往前倾了倾,手肘撑在书桌边缘,看着张强。

    张强一听绝招两个字,眼睛稍微亮了一下,但马上又警惕起来。

    「什麽绝招?你别又坑我。」

    陈拙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开学第一天,你主动去办公室找他,你就说,寒假作业太基础了,做起来没什麽挑战性。」张强愣住了,以为自己听错了。

    陈拙继续说。

    「然後你让他给你找几套历年全国初中数学联赛的压轴题,说你想练练手,我保证,你把这话说完,他以後看你的眼神不仅没有杀气,还会充满了老父亲一般的慈爱。」

    书房里安静了两秒钟。

    张强的脸一点一点地绿了。

    他惊恐地往後缩了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你杀了我吧!」

    张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拙。

    「我要是敢跑去办公室跟老赵说这话,他能当场把我按在办公桌上解剖了,看看我是不是被外星人夺舍了!还全国初中数学联赛,我连个期末试卷最後一道大题都做不出来!」

    陈拙看着张强那副快要崩溃的表情,终於没忍住,轻轻笑出了声。

    他把手里的街机币放回那摞硬币的最顶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行了,不逗你了。」

    陈拙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张强面前摊开的那本辅导书上。

    「卡在哪了?」

    一说到作业,张强的肩膀又垮了下来。

    他把椅子拉回书桌前,用手指着卷子上的一道几何大题。

    「就这道,我都盯着它看了半个小时了,草稿纸都画破了两张。」

    陈拙低头看了一眼。

    这是一道初二下学期的经典几何综合题,题目里给了一个圆,圆外一点引出两条切线,中间还嵌套着一个等腰三角形,求证某两条线段相等,再求一个角的度数。

    图上横七竖八地画着好几条实线,视觉上确实有些干扰。

    张强在一旁烦躁地抓着头发。

    「老赵上课天天说,做几何题要培养图形直觉,要看懂题目的整体逻辑,要学会从条件推导结论。」张强指着那个复杂的图形,大倒苦水。

    「我有个屁的直觉!我看到这图,脑子就是一锅粥,这里一个圆,那里一个三角形,还有什麽切线,割线的,我根本不知道第一笔往哪画,感觉连哪条线都有理,又感觉连哪条线都没用。」

    张强说着,翻开陈拙给他的那个黑皮本子。

    「你给我总结的那些什麽全等三角形判定,切线性质我都背下来了,但一到这图上,我怎麽知道该用哪一个?这麽多条件凑在一起,我根本转不过弯来。」

    陈拙听着张强的抱怨,目光在那道题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转头看了一眼桌角那一摞整齐的街机币。陈拙太清楚张强的症结在哪里了。

    他可以去记某一个具体的公式,也可以去背某一个定理。

    但在面对这种需要多条件并发,需要同时处理几个前置条件才能得出後续结论的综合题时,他的脑容量就会瞬间溢出,直接导致宕机。

    老赵要求的那种全局直觉,对张强来说,就像是让一只能玩扫雷的电脑去运行大型3D游戏。完全不兼容。

    既然不兼容全局思考,那就把全局打碎。

    陈拙伸手,把那摞街机币全部推倒,硬币散落在桌面上,发出哗啦的声响。

    张强吓了一跳,看着陈拙。

    陈拙从里面挑出一枚硬币,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强子,我问你个事。」

    陈拙没有去指那道几何题,而是看着张强的眼睛,语气变得像是在闲聊。

    「你在市中心的街机厅,玩《拳皇97》用八神庵的时候,如果对面选了草蕹京,突然从屏幕那边跳过来踢你。」

    陈拙顿了顿。

    「这个时候,你脑子里会去想他这个跳跃的抛物线角度是多少,他落地的瞬间底层的碰撞体积怎麽算,或者他这一脚的攻击判定帧有几秒吗?」

    张强像看白痴一样翻了个白眼。

    「我有病啊我想这些?」

    一聊到街机,张强顿时来了精神,刚才做题时的萎靡一扫而空。

    「对面要是敢起跳,我管他抛物线是啥,我直接闭着眼睛一个重拳对空,或者拉後摇杆搓个鬼烧把他打下来啊!等他落地我再接个葵花,直接去他半管血。」

    张强手上甚至不自觉地比划了一个搓摇杆的动作,理直气壮地说:

    「这叫肌肉记忆!打街机谁动脑子算数据啊,看到动作直接按键就完了!」

    「对了。」

    陈拙把手里的硬币拍在卷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肌肉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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