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一章 待规范化的黑衣队 (第2/2页)
撬棍拔出的声音。
门缝开到两指宽的瞬间，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冰冷的死意。
「我不出去了————我不去————」
年轻佣兵哆嗦着拔出了腰套里的手枪，连保险都差点没推开。
他把枪管塞进了嘴里，顶住上颚。
砰！
车厢後部暴起了一团微弱的火光，屍体歪倒在了一边。
装甲後舱门被彻底拽开，浓烈的白烟顺着打开的大门喷涌而出。
两名戴着防毒面具的黑衣队成员出现在了门口，身形把冷光遮得严严实实。
机枪手和驾驶员连手都抬不起来，浓烟中，他们只能看到老兵胸前那块断头鹰的标志o
噗、噗、噗、噗！
消音步枪以极快的频率吐出火舌。
驾驶员的後脑勺接连爆开血洞，前扑倒在了控制台上。
机枪手被两发子弹打穿了刚戴上的防毒面具，镜片碎裂，血水从面罩里涌出。
一名黑衣队突击手踩上车厢踏板，靴底踏入积血，低头扫了一眼倒在角落里、嘴里还咬着自己手枪的年轻屍体。
他面无表情地转动枪口，对着那具早就断气的屍体额头又补上了一枪。
噗。
弹壳弹在装甲内壁上，发出当螂一声脆响，随後滚入车厢底部，再无动静。
林顿油库中控写字楼外围，时间来到晚上九点二十分，距离黑衣队肃清大楼刚刚过去五分钟。
三十名穿着工装、套着防弹背心的人端着步枪，沿着输油管线的阴影快步跑了过来。
他们是第一大队老焊工在正面突破第二道防线後，紧急抽调出来支援水路突击排的人手。
正面战场的第一大队和数辆PMC的重型装甲车迎面撞上，双方都不敢在油库深处使用重火力对轰，步兵也难以直接贴近敌方车辆，局势焦灼，这批人分兵时就慢了半拍。
好不容易被抽调出来，沿途又在变电站附近撞上了三四个掉队的私人安保与两名依托围墙还击的PMC守卫。
双方在暗处交火了几分钟，直到把那几个守卫全数压制打死，他们才得以脱身赶到这里。
带队的排长曾是陆军步兵连的中士，他原本以为中控楼外会是一场激烈的拉锯战。
毕竟这里是油库的心脏，肯定部署有重型装甲车，可能还是PMC的指挥部。
「快！二班拉开间距，注意头顶窗户！」
排长一边压低身体在拐角处刹住脚步，一边拉动步枪枪机：「黑衣队走的是水路，第二大队的人数又比我们少，中控楼要是没拿下来，他们随时可能被堵死在门」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视线穿过薄雾，正前方五十米开外的写字楼一片死寂，已经连一声枪响都没有了。
大门前的柏油路面上，横着那辆MaPro防雷反伏击车。
装甲车的後门大敞着，里面还在往外冒着呛人的催泪瓦斯白烟。
而在装甲车的车尾旁，横七竖八地堆着十几具屍体。
这些屍体显然是刚从写字楼里拖出来，直接顺着台阶扔到路边的。
有的鞋子掉了，有的脖颈歪在一侧，地面上留着一道道拖拽出来的暗红色痕迹，混杂着车底漏出来的柴油，滑腻发亮。
排长握紧了手里的枪，抬手示意身後的工人们止步。
「排长————这————」
身旁一名年轻工人端着枪，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被水泥缝里的输油软管绊倒。
三十号人全停在了隔离墩後头，枪口指着前方，面面相觑。
排长扯下挂在领口上的对讲机，调到了出发前老焊工给的第二大队突击排的内部频段，手指在通话按键上用力按了下去：「这里是第一大队支援排。」
排长的声音压低：「我们到了中控楼外围，里面情况怎麽样？敌人的火力点清理了吗？」
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随後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军靴踏在碎玻璃上的脆响：「支援排，这里是突击排。」
对方语气平静，听不出半点恶战後的虚脱，也没有嘲弄支援来晚的意思，只是通报楼内的情况：「中控楼内部武装人员已经全部清除，阀门总控系统被我们控制，有操作员在配合维稳。」
「我们阵亡一人，弹药消耗百分之三十五，随时可以继续进攻。」
排长愣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来。
跟在他身後的几个工人也听到了对讲机里的动静，面面相觑。
从第二大队登陆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三十分钟不到。
这栋易守难攻的七层写字楼，连带着门口一辆装甲车，就这样被这三十来个人吃乾净了。
而对方通告的时候，明明死了一个人，却说的那麽云淡风轻，不仅不需要时间休整状态，甚至听他们的意思，居然已经在等继续进攻的指示了。
「————支援排收到。」
排长好不容易找回了声音，迈步走向台阶旁的屍体堆，想查看一下PMC的佣兵有没有什麽值得缴获的装备。
但当他蹲下身，手电筒的光芒扫过地上的死屍时，胃部猛地抽搐了一下。
身後的几个年轻工人探头看了一眼，下意识的往後退了半步，有人喉咙里发出了咽唾沫的声音。
地上的屍体不管是谁，每个人的脸上几乎都有一个或者两个贯穿的血洞。
前额、眉心、眼眶、喉咙、後脑。
哪怕是原本就挨了两三发子弹、内脏碎块都流出来的PMC佣兵，眉心或者眼眶等致命处也必定留着一个边缘焦黑的额外弹孔。
「全被补了枪————」
一名在阿富汗当过陆战队步枪手的退伍老兵半蹲下身，手掌在膝盖上擦了擦，眼角的肌肉忍不住抽动：「就算是军队清剿，确认目标死亡通常也只是补射胸腹。」
更让工人们心里发寒的，是压在最下面的那具屍体。
那是一个胸口挂着工牌的屍体，身上看起来没有携带任何武器，显然只是个普通的油库值班操作员。
而在他的背後，有两个弹孔。
对方在逃跑，但依然被毫无迟疑地射杀了。
「这是————油库的值班工人？」
一个工人脸色煞白，手里的霰弹枪枪管微微垂下：「他们连穿工装的也杀？老焊工不是在大喇叭里喊过我们优待平民吗————」
第一大队在正门进攻的时候，老焊工用喇叭吼得震天响，无人机漫天撒传单，安保举手投降後就被直接丢到了一边。
谁能想到同一面旗帜底下，还有另外一支队伍是这麽办事的。
杀光所有拿枪的，杀光所有投降的，甚至顺手把撞见的操作员也给毙了。
排长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看着那名操作员，指尖发凉。
他以前在海外服役时，见过这种路数。
这是狂热分子的手段，那些把死亡当成勳章的极端宗教武装就是这麽干的。
不接受投降，也不保留伤员，不管你是谁，只要没站在同一面旗帜下，全部按死人处理。
排长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不能在这种时候乱了军心，站起身，开口宽慰道：「别紧张，我们不知道里面是什麽情况，可能是他们潜入的时候意外跟这个工人撞上了，迫不得已开枪的。」
「也可能是他之前身上带了武器，情况紧急的时候突击排为了避免意外才开的枪。」
说完，他重新按住了对讲机开关：「突击排，我们就在大门外。」
他停顿了一下，眼睛盯着大厅玻璃门後那片漆黑的走廊：「你们————里面还需要支援吗？我们可以派两个班进楼协助搜索残留房间，或者协助转运伤员？」
耳麦里停顿了不到一秒。
「不需要支援。」
对讲机咔哒一声切断了。
排长站在冷风里，只觉得写字楼黑洞洞的门厅像是一头刚刚吞噬了十几个人的巨兽。
「头儿————那————我们还进去吗？」身後的工人小声问了一句，脚下纹丝不动。
「不进去了。」
排长转过身，向後挥了挥手，声音发紧：「退回去，退到外面的管道架子後面。」
「散开，面向外围道路建立警戒线，盯着北侧的铁路岔道，防止正门的散兵往这边跑。」
「我马上联系第一大队队长。」
工人们没一个人提出异议，他们像是躲避瘟神一样迅速向後退，绕开了地上的血泊与那一堆屍体，撤回了外侧的管道阴影中，将枪口朝向了远处的火光。
林顿油库主干道与储罐区交界处，四辆MaPro防雷反伏击车横停在道路中央，车体上的涂装已经被流弹刮出了一道道擦痕。
重机枪架在车顶，但射手根本不敢随便开火。
而在对面不到两百米开外，三辆改装重卡正压在路口，後面还有六七辆在车厢侧面焊接了造船厂重型合金钢板的皮卡。
双方在复杂的输油管道间已经对射了整整二十分钟，战线纹丝不动。
「别他妈扣住扳机不放！单发点射！单发！」
趴在泥地里的PMC小队长一把拽过身旁机枪手的领口：「你瞎了吗？对面背後三十米就是汽油储罐！头顶全是运输轻油的管线！你要是把机枪打飘了一发，我们所有人都要跟着陪葬！」
机枪手咬着牙松开扳机，手套里全是冷汗。
原本在城市巷战里无往不利的火力配置，在这片油库内彻底成了摆设。
重机枪不敢随便开火，轻机枪也不敢打连发，迫击炮和RPG更是装在箱子里连箱盖都没启封，就连挂在防雷车发射架上的自爆无人机，也因为担心落点失控引发爆炸而成了毫无用处的废铁。
现在就连突击步枪全自动射击的优势在油罐区都被抹平了，面对工人手中大量的半自动猎枪和老式军步枪的点射，依托掩体的PMC步兵连头都抬不起来。
更让这群职业雇佣兵感到抓狂的，是对面那帮原本被他们视作乌合之众的码头工人的装备。
当当当！
几发五点五六毫米步枪弹打在对面一辆排障车的装甲板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两名试图借着管道死角穿插的PMC步枪手抓住了对面一名工人的走位失误，连续两枪命中对方前胸。
按照过去的作战经验，步枪弹在一百米内击中人体，哪怕对方穿着普通的软质防弹衣，肋骨折断和内脏挫伤也足够让一名成年男性瞬间丧失作战能力。
然而那名穿着脏背心的工人只是身体晃了晃，借着冲击力顺势缩回了防爆堤後头。
片刻後，防爆堤侧面就伸出了一根加兰德半自动步枪的枪管，砰的一枪，直接擦着前
线这名PMC小队长的头盔边缘飞了过去，把他的头盔都崩飞了。
「操！这帮人身上穿的到底是什麽玩意儿？！」
命中未果的PMC步枪手缩回装甲车後方，使劲拍打着步枪的机匣：「我打中他胸口两枪！听声音他身上绝对是重型防弹插板！这帮码头工人从哪搞来的军用四级防弹板？波特兰的五金店难道还兼职卖防弹装甲？」
小队长抓起挂在胸前的电台通讯器，对着接收器暴躁地咆哮：「呼叫後方车队！後勤车库的另外四辆装甲车呢？！」
「我们正面被这群疯子黏住了！他们不仅有厚钢板重卡，防弹衣甚至比我们的还厚！」
「你们把车从仓库里开出来没有？！直接从侧翼二号管线压过去碾碎他们！」
电台那头没有传来任何柴油机的轰鸣声，反而充斥着凌乱的枪声、金属撞击声以及杂乱的叫骂。
负责带队前往後勤仓库接收预备车辆的另一名PMC小队长声音急促，在通讯网里狂吼：「别指望我们了！我们被堵在後勤仓库门外了！」
「这里至少有一百多个拿着喷子和步枪的工人在朝我们射击，我们冲不进去！」
「什麽？！」
前线小队长的眼睛瞪得通红：「仓库里有四辆装甲车和成箱的弹药，第一批车队离开和你们前後脚就差三分钟，仓库怎麽可能就被占了？！」
「你问我我问谁去？！哪个傻逼调度的？？简直就是狗屎！」
「前後脚交接中间的三分钟就不需要专门留哨兵看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