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九章 立场不同 (第2/2页)
「队长！反击吗？他们已经在往前压了！」
左侧一个年轻的黑人安保探出了半个脑袋，端着配发的手枪胡乱朝外面扣了两枪，子弹全打在了打头那辆排障车的推土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来。
他立刻吓得缩回了脑袋，後背贴着水泥墙直喘粗气。
「别探头，你想被爆头吗？！」
老队长一把将年轻人的领子扯回来，嘴里狂喷：「朝天上打！朝水泥地上打！制造开火动静就行了，别真把对面那些疯子惹毛了！」
「要是引得他们往储油罐区扔一颗手雷，咱们所有人今晚就得一起上天去见耶稣！」
「队长，那我们为什麽还不跑？！」
年轻安保哭着，指了指後方黑黔黢的内部通道：「後门那条小路还没被堵死！随便开辆车，几分钟我们就能钻进辅道！我们一个月才拿两千八百块底薪，这犯得上把命扔在这儿吗？！」
「跑？你他妈以为老子不想跑？！」
老队长猛地回过头，眼睛通红，唾沫星子几乎直接喷在年轻人的护目镜上：「你以为外面是什麽地方？钻进辅道跑路就能活命了？！」
老队长咬着牙，枪口朝外虚晃了一下，听着外面狂风暴雨般的枪声，声音压低：「如果我没记错，你的老婆和小崽子，现在还住在西山脚下的员工安置区里呢！安保公司的登记表上都记着呢！」
「你从这儿倒是溜了，後方那帮PMC的宪兵要是发现了，把你当了逃兵的通报发过去了怎麽办！」
年轻安保被吼得愣住了，眼神里闪过片刻的茫然。
「那我————我们可以去投奔对面！我听说天鹅岛那帮人开了大锅饭————不就是去干活吗？」
「投奔对面的赤色暴徒？你脑子里灌了水银是不是？！」老队长继续开口。
「你没听广播里怎麽说的？天鹅岛那帮疯子占了船厂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所有的中层主管和穿制服的安保全吊死在龙门吊上！」
「我们在他们眼里就是资本家的看门狗！你跑过去，不怕人家拿管子把你脑浆抽出来？」
老队长虽然这麽说，但是实际上他知道的消息也是严重失真的。
公司和富人为了稳定手下安保的军心，花了大功夫在安保内部抹黑隔岸的工人，把他们描述成了一帮不分青红皂白，只知道屠杀的暴徒。
如果什麽都不做的话，手下的安保恐怕超过半数早就偷渡到天鹅岛去了。
旁边一个正在往弹匣里压子弹的中年安保叹了口气，手抖得差点把两发子弹掉进泥水里：「城内也别想了，我听说那帮占领市中心的混蛋昨天为了午餐肉罐头，用切肉刀把一个孕妇的胳膊划开了。」
中年安保把弹匣狠狠拍进握把，指了指身後的油库核心区：「更别提只要缩在油库里，我们每天就能领到罐头，拿油和其他势力交易，後头仓库里还有能救我老婆命的哮喘喷雾。」
「离开了油库，我们还能去哪？」
老队长再次把脑袋缩回水泥後，顺手从战术背心胸口摸出了一枚十字架亲了一口，嘴里骂骂咧咧：「所以都给老子在掩体後趴好！」
「该开枪开枪，但是别瞄准人，也别瞄准车！」
「开枪是给後方的大爷看的，证明我们尽力抵抗了，子弹不往人身上招呼，是对面那些端着步枪的工人看的，告诉他们别把我们逼上绝路！」
「富人区来的那帮PMC大爷不是拿了每小时一百五十块的高薪吗？他们手里有热成像，防雷车，还有全自动突击步枪！让他们顶上去！」
「我们在後头摸鱼磨洋工，对面压上来我们就投降，後面怎麽样再说，起码不需要死在当场。」
「哪怕油库被抢光了，也是公司决策失误，到时候谁也没法拿我们当逃兵清算！」
老队长的话音刚落，正门被撞烂的废墟方向，突然穿透滚滚烟尘，传来了大喇叭的声音。
「里面的守卫都听好了！把枪口朝天，放下武器，只要高举双手走出来，一律算作普通市民！」
「我们是工厂工人自卫纠察队，今晚来这儿，是为了全城人不被冻死在冬天，只拿燃
油，不杀战俘！」
「我们知道你们每个月领两千多块的薪水，没人想和你们这群被大老板绑架的工薪倒霉蛋决一死战！」
「投降的，之後想留下干活的，天鹅岛有热汤热饭，工会给发粮本！不想乾的，交出防弹背心和子弹，领两袋燕麦自己走人！」
水泥掩体後面，原本就稀稀拉拉的枪声直接停了一瞬。
几个蜷缩在掩体底下的安保面面相觑。
年轻安保眨了眨眼睛，刚想抬头说点什麽，防线最右侧的掩体後面却突然爆发出了一声发狂的怒吼。
「操你们妈的赤色婊子！少在这儿骗人！」
开火的是个四十来岁、胡子拉碴的白人老守卫，名叫科迪。
他双眼通红，端着一把民用改连发的AR—15，发疯般朝浓雾里的卡车方向扣动扳机。
枪口喷出刺眼的橙色火舌，子弹打在钢板上进出一连串脆响。
「你们在市中心抢超市！吊死巡警！现在还想骗我们放下枪？！」
科迪一边大吼着换弹匣，一边冲着身边的同僚大喊，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别听他们的鬼话！这帮暴徒只要进了油库，所有人全得被扔进油罐里淹死！」
「我们的老婆孩子就在员工安置区，守不住油库，断了柴油配给，他们下周就得冻死！开火！都他妈给我开火！」
他的战意不仅高，甚至带着背水一战的狂热感。
这家伙显然属於公司最喜欢的那类员工。
过去几年里，公司人力资源部和福克斯新闻上关於「极左暴乱毁灭美利坚」的宣传，早就被他原封不动地刻进了脑子里。
至於最近的两周里，他是每天最早到岗、巡视管线最认真的几个人之一。
他是真的相信安保公司发在内网上的每一条简讯，坚信自己手里握着的不仅是一份餬口的安保合同，全家老小都在指望着自己能守住防线。
老队长缩在水泥墩後面翻了个白眼，嘴里低声啐了一口：「这个蠢货————」
还没等科迪把第二个弹匣打空，头顶上方的夜空中突然响起了一阵密集的嗡嗡声。
「无人机！见鬼！是投弹无人机！」
不知道是谁在掩体後面大喊了一声。
几个稍微看过点俄乌战地视频的年轻守卫吓得当场抱住头盔，把整张脸埋进了泥水里，嘴里连连念叨着上帝保佑。
然而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并没有发生。
夜空上方掠过的无人机机腹的吊舱卡扣同时弹开，成千上万张白色的纸片哗啦啦散开，落得整道防线到处都是。
一张纸片贴在了年轻安保的头盔侧面，又顺着肩膀滑落到了他面前的泥坑里。
年轻安保下意识把它捡了起来。
原本以为会是什麽印着镰刀锤头或者极左政治口号的传单，但借着後方探照灯的光芒，他的视线瞬间凝固了。
上面居然是一张张用高清彩色印表机印出来的现场抓拍照。
照片正中央，是天鹅岛维戈尔修船厂二号装配车间门前的大平地。
几口冒着滚滚白气的铁锅摆在镜头前面，穿着厚工装的妇女正在用铁勺给排队的孩子盛出大块的午餐肉和煮烂的红芸豆。
工人们在木箱上大口嚼着新鲜的面包，哪怕是白天，背景里厂房的火光都映得玻璃灯火通明。
翻到背面，是十几箱的阿莫西林胶囊和头孢类抗生素，箱体上用马克笔标注着日期和
领取规则。
甚至旁边还有一个前段时间在本地报纸上被宣告破产倒闭的诊所老医生，正在给一个胳膊骨折的工人缠上白色的石膏绷带的抓拍。
「这————队长，你看这个！」
年轻安保的眼睛瞪大，他把传单举到了老队长眼前，咽了口唾沫：「他们那儿有新鲜面包————还有抗生素！不是说天鹅岛上的人都在吃皮带、吃小孩吗？这照片上的厂房，连窗户都没碎！」
掩体後方，其余几个缩着脖子的守卫也纷纷捡起了落在身上的纸片。
短暂的几分钟里，原本还零星响起的枪声几乎都停了下来。
「都是摆拍！肯定是摆拍！」
科迪在右侧的沙袋後面歇斯底里地吼道，手里的枪依然不肯放下：「极左分子最擅长干这个！你们忘了苏*当年的假照片了吗？！」
「他们把全城的面粉集中起来拍了这几张照，只要你们投降，等待你们的就是苦役营！」
但这次，响应他的人寥寥无几。
底层的安保不是傻子，照片里那些工人因为吃饱了热食而显得踏实憨厚的脸，根本不是城里那些吃素食沙拉的嬉皮士演员能装出来的。
原本就不稳的军心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迅速分崩离析。
年轻安保靠在水泥墙上，扭头看向老队长，脸上露出了一种恍然大悟的佩服神色：「队长————真有你的。」
「能活到在这个鬼地方当上老队长，你果然全是经验啊！难怪你刚才不让我们认真打，合着你早就看出苗头不对了？」
老队长低头扫了一眼泥水里浸湿的午餐肉罐头照片，嘴角动了动，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资本家宣传的那些鬼话。
但表面上，他依然维持着严肃的面孔，反手在年轻人的头盔上拍了一巴掌。
「放你的狗屁！」
「少在这儿给老子戴高帽子！都听好了！对面的火力太猛，我们必须坚守防线」！
」
老队长咬牙加重了「坚守防线」这几个字，顺势把手里的格洛克手枪往水泥墙上方一顶，眼睛都不看前方，对着远处黑漆漆的草坪砰砰就放了两声空枪。
周围的十几个人立刻心领神会，咧了咧嘴，也把步枪举过头顶，对着半空中的冷风扣动了扳机。
「明白！队长！坚决坚守！」
防线各处的枪声依然稀稀拉拉地响着，热闹非凡，子弹却全飞到了十几米高的半空或者路边的水沟里。
正门方向，看到传单生效的武装工人纠察队已经再次开动了机器。
这一次，重型排障车推进的速度比先前还快。
巨大的推土铲贴着路面，毫不费力地推开了路中央几辆被安保人员丢弃的巡逻皮卡。
大批穿着防弹衣的工人端着步枪，踩着碎石路大步包抄上来，枪口压低，直奔第二道防线的两侧侧翼。
绝大多数守卫在看到重型装甲车压上来的那一刻，都非常明智地缩回了掩体，准备放下枪投降。
但冲突还是在局部爆发了。
右侧的工事後，坚信自己是在保卫家园的科迪红着眼眶，打光了最後一个弹匣，甚至拔出了腰间的自卫左轮，试图朝逼近的一队工人射击。
下一秒，两发从侧後方包抄过来的五点五六毫米步枪弹直接打碎了他的肩膀和侧肋。
鲜血喷在沙袋上，科迪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掀翻在了泥水里，嘴里一边咳血，一边绝望地咒骂着，手还试图去够那把掉在地上的手枪，直到被两名冲上来的工人用枪托砸晕在了地上，捆成了粽子。
在几百、上千人的混乱厮杀里，总会有这麽几个可怜虫。
平心而论，科迪或许是个按时交税、爱护妻子、愿意在周末帮邻居修剪草坪的体面男人。
但在资本家日复一日的谎言与恐慌的制造下，他真的把压榨自己的体制当成了生存的希望。
两波人本质上都是为了给家里挣一口饭吃的普通人，就这样在冰冷刺骨的夜色下，不得不刀剑相向。
老焊工的第一大队突破第二道防线後还有自己的任务，既要分兵去控制铁路站和中控大楼，又要应对PMC的反扑，没时间管倒在地上的伤员。
他们把俘虏一捆，留下了一小批人负责看管，大部队便踩着地上的碎纸与弹壳，继续朝油库深处推进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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