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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4章 陪他几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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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4章 陪他几日 (第2/2页)

能吃两屉?!”张宝林嗓门一下拔上去了,“那是我一个人吃的?姐姐吃了没有?杨丫头吃了没有?萧老太太吃了没有?”

    “老身没吃。”萧美娘闭着眼睛,慢悠悠地插了一句。

    “您没吃?”张宝林一扭头,“那早上第一屉是谁端走的?”

    “老身不记得了。”萧美娘还是闭着眼,“人老了,记性不好。”

    “您……”杨妃在旁边捂着嘴笑,笑得肩膀直抖,李渊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正撞见这一出。

    “吵什么吵。”他把怀里的孩子递给候在一边的奶娘,“一会给兕子吵醒了。”

    “渊郎你评评理。”萧美娘睁开眼,拿拐杖指了指张宝林,“这丫头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这才上船头一日。”

    “我惦记吃?”张宝林急了,“我这是替姐姐要的!姐姐这两日一直没什么胃口,我想着枣糕软和,好克化……”

    说到一半,声音自己就低下去了。

    舱里一时都没人出声。

    李渊往里头看。

    宇文昭仪坐在最里边靠窗那张小案子后头,没参加这一场热闹。

    她面前摊着纸,手里握着笔,一直没停。听见外头吵,她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李渊走过去。

    案子上摞着两沓纸。

    左手边那一沓厚些,纸也旧些,边角起了毛。

    李渊认得,那是万贵妃的那本册子,贞观二年冬至那一夜起的头,万老太太说,宇文丫头写。

    右手边那一沓是新的,才三四张。

    李渊拿起最上头那一张,扫了一眼。

    上头是家常话。

    写今日出的城,写渭水的水是黄的,写陛下怕孩子吹着风,把襁褓拢了三回。

    写萧老夫人的躺椅太大,抬上船的时候卡在舱门口,四个内侍搬了一炷香。

    写到末尾一行:

    “哥儿姐儿,娘出门之时,你们还在睡。”

    李渊拿着那张纸,没放下。

    “给俩孩子写的?”

    “是。”宇文昭仪笔没停,“妾身想着,一日写一张。”

    “他们才满月。”李渊把纸放回去,“字都不认得。”

    “现在不认得。”宇文昭仪抬起头,“总有认得的时候。等他们长大了,问起来,娘年轻的时候都去过哪儿,臣妾拿这个给他们看,比嘴上说得清楚。”

    李渊看着案上那两沓纸。

    “你也不嫌累。”

    “不累。”宇文昭仪说,“万姐姐那本,臣妾抄得慢,是怕抄错了字。老人家的话,改一个字,味儿就不对了。这本,臣妾写得快。”

    李渊在她对面坐下了。

    “孩子留在长安,你舍得?”

    宇文昭仪这才把笔搁下。

    “舍不得。”她说得很轻,“可孙真人说了,才满月的孩子,俩孩子身子弱,比不上小兕子,经不得江上的风。”

    “臣妾想着,半年,眨眨眼也就过去了。”

    “再说了,臣妾要是留在长安,陛下这一路上,谁给您研墨。”

    “朕要你研什么墨,朕又不写字。”

    “那萧娘娘的药方子谁抄。”

    “这倒是。”

    李渊在她对面坐着,往窗外看了一眼水。

    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杨妃从进舱到这会儿,一句话没说。

    她坐在中舱另一头,手里拿着个针线笸箩,正在缝一件袍子。那袍子的料子是石青的,尺寸不小。

    “杨丫头。”

    杨妃抬起头。

    “父皇,怎么了?”

    “缝什么呢。”

    “给恪儿的。”杨妃把那件袍子抖开一点,让他看,“扬州那边水汽大,他从小怕潮,一到梅雨,就嚷嚷难受,臣妾想着做件夹的里头絮薄薄一层。”

    李渊往那件袍子上看。

    针脚很密。密到有点笨,一寸里头走了十几针,不像宫里绣娘的手艺。

    “你自己缝的?”

    “是。”杨妃低下头,“尚服局的人手艺好,可她们不知道恪儿的尺寸。”

    “从长安走的时候妾身给他量了量,蹿了一头,去年做的那件,袖子短了两寸。”

    她说着,唇角弯了一弯。

    “那孩子,从小什么都不肯说,长个子了都不跟我这个当娘的说。”

    舱里安静了一瞬。

    张宝林那头的吵闹也停了,转过头来听。

    李渊在心里算了一下,点了点头。

    “这一趟到了扬州,你若是不想出去玩,就多陪陪恪儿。”

    “父皇?”杨妃一愣。

    “陪他住几日。”李渊说,“住到你自己想回来为止,恪儿那船坞就在城外,走过去半日。你去看看他那船造得怎么样,回来说给朕和二郎听。”

    杨妃拿着针的手,停住了。

    “父皇……”

    “哭什么哭。”李渊摆手,“晦气。”

    杨妃擦了擦眼角,把那件袍子在膝上又铺平了一遍,铺得很仔细,仔细到不必要。

    “是,谢父皇。”

    萧美娘在窗底下那张躺椅上,闭着眼哼了一声。

    “渊郎,你这话说得倒是漂亮。”

    “朕说的哪句不漂亮。”

    “你就是想吃扬州的蟹粉狮子头。”萧美娘说,“打发人娘俩,回头你好意思不去看看?”

    李渊一噎。

    张宝林在那头噗地笑出声来,笑完自己也知道不对,赶紧拿手捂住嘴,捂了半天没捂住,眼泪都笑出来了。

    宇文昭仪握着笔,肩膀微微地抖。

    “你再呛朕的话,那就是你们祖孙仨一起打发了。”李渊站起来,把手一背,“朕走了,朕上去吹风。”

    午时末,船过咸阳原,河道开始收窄。

    薛礼从船尾一路数上来。

    “三十六,从船尾到这儿,能藏人的地方,三十六处。”

    “藏人的先不算。”裴行俭说。

    薛礼张了张嘴。

    “我数了半个时辰。”

    “你数得没错,是我没说清。”裴行俭抬手,往岸上一指,“薛教头,你看那边。”

    薛礼顺着他手指看出去。

    这一段河道,两岸的塬坡收得紧,岸上的柳树刚抽芽,枝条稀,稀得能看见后头的土坡。

    “看什么。”

    “你站在那片柳树底下,”裴行俭说,“能不能射到咱们这条船。”

    薛礼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了。

    眯起眼,把那个距离在心里过了一遍,随手从身后抽出一把弓,搭弦,一箭射了出去,定在河岸边的树上。

    “能,不用好弓,寻常军中的步弓就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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