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昏君埋下的种子 (第1/2页)
陈涌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回头是岸”四个字,像是扎了他藏了千年的旧伤。
他抬起手,隔着翻滚的血雾指向古老。
帝袍下的黑发贴着手臂游走,一张张陌生人脸从袖口挤出,嘴唇无声开合。
“你让孤回头?”
陈涌的声音压过军城中的厮杀。
“孤乃九都之主,求长生,是为了王朝万世不衰!”
“那些臣子反对孤,那些贱民怨恨孤。他们活着,只会动摇江山!孤杀他们,拿他们的血肉炼丹,有何过错?”
楚凌霄勒住永夜,横剑斩断一具尸煞的脖颈,剑锋带出的黑血泼在石阶上。
陈涌看见她的动作,五官扭得更加厉害。
“楚家叛军也好,朝中逆臣也罢,嘴里都喊着百姓。”
“可这天下姓陈!孤给他们田土,给他们城池,他们连命都是孤的!”
刘年听得太阳穴直跳。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刘年抬刀点了点军城下方。
“你连死人都不肯放过,还王朝万世?”
“你想活,别人就该死?这么简单的屁话,非让你说得跟圣旨一样。”
陈涌没有理他。
他死死盯着古老,脸上的人皮接连翻动。
末代皇帝的脸退下去,露出一张腐烂大半的年轻面孔。
“古平安,你忘了千年前皇城那一战?”
古老脸上的肌肉跳动了一下。
陈涌抬脚走下宫门,黑发托住他的帝袍。
每落下一步,军城里的尸煞便齐齐顿足,宛如仍在等候君王检阅。
“阴王破开皇城,直取阳帝!”
“是孤挡在前面,是孤替阳帝受了那一击!”
“若无孤舍命,尔等今日跪拜的阳帝,早就被阴王吞了!”
铁痴肩上的巨锤慢慢放了下来,他神色复杂地看向古老。
陈涌也同样冷冷地注视着古老。
“你们受阳帝恩泽,口口声声说要替他扫清恶鬼。孤救过他的命,便是救过整个阳门。”
“如今,你们为了活人,要把兵刃对准孤?”
他张开双臂,身后宫门里的墨绿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
“该回头的,是你们吧!”
古老终于抬起眼皮。
“陈涌,休要替自己邀功。”
拘魂幡迎风展开,幡面里传出千百道压低的哭声。
魂风扫过石阶,将陈涌脚下几缕黑发扯得粉碎。
“当年的你,早已被阴古控住心神。”
“你炼血丹,修皇陵,坑杀京城守军,阴王攻入皇城时,你不过是阴古送来的一具傀儡。”
陈涌脸皮抽动了一下。
古老向前半步,语气依旧温和,话里却再无旧情。
“你确实替阳帝挡下一击,也确实因此身死。”
“阳帝念你最后一刻尚存几分人性,才将你的残躯炼成尸煞,留你一线灵智。那是恩赐,也是偿还!”
“可阳帝从未准许你拿这份恩赐残害苍生!”
陈涌被古老这番话说得沉默了片刻。
可随后,他却捂住脑门,癫狂大笑起来。
军城各处也传来笑声,数不清的陈涌面孔仰头张嘴。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恩赐?”
陈涌笑声越来越响。
“古平安,你真以为阳帝留下孤,只因孤替他死过一次?”
古老眉头一皱,眼底第一次有了迟疑。
陈涌猛地指向军城。
“看看这些兵!”
“没有孤的皇命,九都旧部会听阳门号令?没有孤的尸煞之躯,你们能在短短数年内聚起阳门兵将,对抗阴王?”
下方血雾被尸心压开。
一排排跪伏的陶俑从地下升起。
有人穿着守城卒的残甲,有人还保持着农夫、工匠与妇人的打扮,胸口全嵌着相同的黑色陶片。
刘年的胃里狠狠一抽。
他忽然看懂了。
这些陶俑没有姓名,也没有自己的脸。
它们早在千年前便被剥走身份,只剩下能够装进任何记忆的空壳。
陈涌抚过帝袍上的龙纹,语气又恢复了帝王宣旨般的从容。
“阳门当年用来对抗阴王的兵将,有多少出自九都皇陵?”
“又有多少,是孤的百姓,孤的士卒?”
古老没有开口。
铁痴握着巨锤的手背绷出青筋。
他转头看向身后那些陶俑,胸口幽蓝鬼火越烧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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