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西园寺小姐 (第2/2页)
电视机前,却觉得这种说法多少有些好笑。
他干了一辈子极道,对什么东西能不能打人、什么人有没有真正见过血,比新闻里的播音员敏感得多。
电视镜头偶尔扫过那些所谓的“救援人员”时,他看得见他们身上的防护装备,看得见车辆之间的间距,也看得见那些人移动时近乎本能的队形。
后来还有报纸拍到他们与美军人员一起出现在沙特基地,政府依旧解释为后勤和安全需要。
法律上怎么称呼,鹫尾不懂。
他只知道,自卫队留在日本的时候,这群人去了战场。
真正有炮弹、有导弹、有人会死的地方。
而带队的人,就是堂岛严。
电视报道里出现过他的脸。
比现在黑一些,穿着沙色的衣服,站在一排军用车辆附近接受采访。旁边就是美军基地,背景里有人抱着步枪走过。
日本政府把那段画面拿出来,是为了告诉全国,也告诉美国人,日本并非只会坐在东京开支票。
鹫尾当时还和手下开过玩笑。
“这要也算普通会社员,那我们这些人是不是也能改名叫街道纠纷处理会社?”
当时一屋子人都笑了。
但当这个人真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现在却没人笑得出来了。
那个从第一空挺团出来、替西园寺建立安保部、亲手经历过黑龙会清洗,几个月前又刚刚从真正战场回来的男人,此刻就在几米之外。
堂岛严比电视画面里瘦了一些,皮肤留下的晒痕还很明显,眉骨附近似乎也多了一道以前没有的浅痕。
他站在那里以后很少与谁对视,注意力始终放在房门、窗户、走廊和那些能够靠近主位的位置。有人换了一下坐姿,他的目光会自然掠过去;侍者端着茶靠近,他也会顺势看一眼对方的手。
鹫尾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进门以后,这个人大概已经把屋里每一个人的位置都记住了。
包括自己。
这个念头让他背后隐隐有些发紧。
西园寺今天当然是来谈判的。
皋月会坐下来,喝茶,把准备好的条件一条一条讲给三家听;渡边芳则、星野和稻川裕紘也会提出自己的要求。所有人都穿着西装,桌上摆着纸和笔,看起来与任何一场正式会谈都没有区别。
可西园寺还是把堂岛严带来了,而且偏偏是在这个男人刚从海湾回来以后。
那么西园寺的态度就很明确了。
桌上的事情,可以在桌上谈。
至于谁要是觉得西园寺皋月年纪小,想把几十年前极道解决问题的办法重新搬出来——
那个真正上过战场的人,就站在她身后。
七点二十七分,走廊外传来脚步声。
星野停下与身旁干部的交谈,渡边芳则把茶杯放回托盘,稻川裕紘也将手边的名片盒推开了一些。
外围那些原本坐着的人纷纷站起身。
堂岛严朝门边走了两步。
房门拉开,千鹤先走进来,随后才是西园寺皋月。
鹫尾以前见过皋月的照片。
只有一张。
那还是几年前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流出来的偷拍照,拍摄距离很远,画面也有些模糊。照片里的少女正准备坐进一辆黑色轿车,只留下了半张侧脸,身旁围着几名西园寺的安保人员。
后来那张照片在地下社会里传过一阵。
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近几年西园寺真正做决定的人很可能就是这个女孩,可她几乎从不在媒体前露面,外面甚至很难找到一张足够清楚的正面照片。
所以直到今晚,鹫尾才第一次真正看清西园寺皋月。
比那张照片里还要年轻。
也比他想象中更加娇小。
如果不是渡边芳则、星野和稻川裕紘已经同时站了起来,鹫尾甚至很难把眼前这个穿着简单深色连衣裙的少女,与这些年地下社会里越来越让人忌惮的“西园寺”联系到一起。
她经过堂岛严身边时,堂岛稍微向旁边让开半步,等她走过以后才重新跟上。
一大群年纪足以做她父亲甚至祖父的男人站在房间里。
她反倒是最不起眼的那个。
至少从身形来看是这样。
渡边芳则已经先一步欠身。
“西园寺小姐。”
星野和稻川裕紘跟着行礼,屋里剩下的人也立刻齐刷刷地一起低下头。
鹫尾也跟着弯下腰。
他看着榻榻米上那一小块纹路,忽然觉得这场面有些荒唐。
山口组,住吉会,稻川会。
日本最有分量的三股地下势力今晚坐在这里,恭敬地等一个刚刚十八岁的姑娘过来给他们定规矩。
更荒唐的是,所有人好像都觉得这很正常。
凭什么?就因为她有钱吗?
“晚上好。”
皋月回了一礼,语气很自然。
“让各位等久了。”
“我们也是刚到。”
渡边芳则笑着请她入座。
“西园寺小姐愿意亲自来,这点时间算不上什么。”
“渡边先生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皋月走到主位坐下。
千鹤在她右后方放好文件,堂岛严则停在离她几步远的位置。周围那些西园寺安保人员虽然没有全部进入房间,门外和走廊却始终有人守着。
鹫尾看在眼里,心里又想起前几天那个男人说过的话。
“西园寺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那天他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对方在故意煽动自己。
可另一句话,却似乎是真的。
“你们的首领准备把你们卖了。”
最先开口的是稻川裕紘。
他将双手平放在膝上,朝皋月欠了欠身。这个动作做得很规矩,甚至比刚才见面时还要郑重几分。
“石井的事情,请容许我先向西园寺小姐道歉。”
鹫尾坐在后排,眉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稻川裕紘重新坐直,语气客气。
“石井先生已经退下来了,过去那些证券和融资往来,也是他自己经营的事情。”
“现在出了问题,该还的钱由他自己还,该处置的资产就按照债权关系正常处理。会里已经把话传下去了,谁也不会因为他的事情去找银行和证券会社。”
皋月听着,指尖轻轻碰了一下茶杯盖,将它拨回正中的位置。
“这样就很好。”
她的声音很轻,脸上还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
稻川裕紘说到这里,脸上的神情也收敛了一些。
“还有一件事,我想提前向西园寺小姐说明。”
皋月抬起眼。
“石井刚发现银行和证券会社都开始躲着他的时候,还不知道背后是西园寺。”稻川裕紘稍稍停顿了一下,“他按照以前处理事情的习惯,确实动过别的心思。”
“不过那时候,他们还以为只是几家金融机构趁着新闻出来以后突然翻脸。”
他说着,朝皋月又欠了欠身。
“等知道是西园寺以后,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石井自己也明白,如果早知道是您,他根本不会让下面的人往这个方向想。”
皋月手指仍搭在茶杯盖上,只轻轻“嗯”了一声。
稻川裕紘继续说道:“那些话最终只停在了嘴上,人没有出去,银行那边也没有受到任何骚扰,还请您放心。”
“不过会里已经查过一遍,当时提出要带人上门的几个干部全部受了处分,负责传话的人也被撤了职。”
他说到最后,语气明显郑重了许多。
“不管他们当时知不知道是西园寺,既然险些敢对您出手,就是我们管教不严。”
“这一点,我还是要向您赔罪。”
“这样啊。”
皋月听完,才慢悠悠地把手从杯盖上收回来。
“既然什么都没发生,也已经处理过了,那就到这里吧。”
她说得很随意,顺手接过千鹤递来的文件。
“不过这件事倒是正好说明,今天这场会有必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