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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人疲马困途将尽,月挂横空铁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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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6章 人疲马困途将尽,月挂横空铁骑来 (第1/2页)

    怀顺军的撤退,更像是一场溃散。

    虽然百里琼瑶的命令是交替掩护,向南收缩,但赤勒骑与羯角骑的追杀如附骨之疽,根本不给他们从容整队的时间。

    东西两翼的部队首先被撕碎,成建制的抵抗不复存在,只能三五成群地向南奔逃,骑军丢了阵型,便是一群散乱的马队,而追击的赤勒骑精于狼群战术,以百人队为单位,从各个角度穿插、切割、驱赶,将溃兵不断朝预定的死亡区域挤压。

    孟晓的断后部队是唯一还在试图维持秩序的力量,手下的安北老卒,此刻能站着的已不足两千,且人人带伤,战马各个喘着粗气,孟晓自己左臂的甲片被劈开了一道豁口,血浸透了半边衣袍,但他握着安北刀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结阵!前排枪盾顶住!弓手往两翼抛射!别管准头,给我拖住他们!”

    孟晓嘶哑的吼声在混乱中几乎微不可闻,但身边的安北老卒本能地听从,他们在溃逃的洪流中形成一个个小小的、顽固的礁石,每一次赤勒骑的百人队撞上来,都要崩掉几颗牙齿。

    但礁石也在不断被磨蚀,身边的战友一个接一个倒下,有被弯刀砍中脖颈的,有被狼牙短锤砸碎头颅的,还有被战马直接撞飞出去的,孟晓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每次格挡都震得虎口发麻,他只知道不能停,身后百里琼瑶和大旗就彻底没戏了。

    “孟都尉!东边顶不住了!”

    一个浑身是血的伍长滚到他身边,嗓子都喊劈了。

    孟晓扭头看去,东面的枪阵已经被冲开了一个口子,十几名赤勒骑正从那里涌入,弯刀挥舞间血肉横飞,他咬了咬牙,正要带人去堵,斜地里一骑飞驰而来,马上的人浑身浴血,正是赤扈。

    “孟都尉!”赤扈的声音带着喘,“副统领让你们撤!别硬扛了!”

    “撤?”孟晓一刀劈开一名试图靠近的敌骑,怒吼,“老子撤了,你们怎么办?”

    “顾不上了!”赤扈一矛刺翻另一个敌人,催马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副统领的命令,保全能战之人,向南靠拢!”

    孟晓愣了一瞬,目光越过赤扈的肩膀,望向南方。

    远处,那面象征怀顺军的大旗仍在移动,旗下百里琼瑶的身影挺拔依旧,但周围的亲卫已寥寥无几,他再回头,看向身边浴血奋战、且战且退的弟兄们。

    “弟兄们!听见没有!”孟晓猛地举起安北刀,声音嘶哑却传遍残阵,“副统领有令!向南!靠拢!”

    残存的安北老卒爆发出一声压抑的怒吼,阵型猛地收缩,开始且战且退,赤扈一矛挑开一名冲近的赤勒骑百户,对孟晓道:“我给你们挡一阵!快走!”

    孟晓不再多言,带着人转身便撤,赤扈率领身边数百骑,迎着追兵反冲上去,刀光在黑暗中划出决绝的弧线。

    这种程度的断后,只是将不可避免的死亡稍微推迟了片刻,追击的赤勒骑很快碾过了赤扈的防线,继续朝南追杀。溃退的怀顺军将士在黑暗中狂奔,不断有人中箭落马,或被追上的弯刀斩于马下,绝望如同这草原夜风,攥紧了每个人的心脏。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和马蹄声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远了一些,孟晓感觉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手臂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强撑着扭头看了一眼,队伍拉得老长,稀稀拉拉,更远处的黑暗里,赤勒骑的火把不紧不慢地缀着。

    “都尉……”身边一个老卒喃喃道,嘴角带着苦笑,“跑不掉了……”

    孟晓想骂他,却发不出声音,他知道这老卒说的是实话,人困马乏,又不断有人掉队,追兵却以逸待劳,迟早会被追上,届时,就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就在这时,一阵截然不同的声音,从南面的黑暗中传来。

    那不是赤勒骑那种杂乱而充满杀气的马蹄声,一下,又一下,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孟晓猛地勒住缰绳,残存的马力已经到了极限,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嘶鸣,他瞪大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如幕布般被掀开一角,一面旗帜,率先刺破了夜色。

    黑色的旗面,金色的大字,紧接着,第二面、第三面、第四面旗帜,依次从黑暗中显现。

    旗帜之下,是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骑兵阵列,他们甲胄鲜明,队列严整,在残月和火光的映照下,森然如山。

    无数马匹的喷鼻声汇成一片,大地在他们脚下有节奏地颤抖。

    追击在最前方的赤勒骑前锋队,猛地刹住了冲势,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骑手们握紧了兵器,死死盯着南面那片突然出现的黑色铁流。

    迟临位于平陵军阵列最前方,他身形魁梧,手中镔铁长棍斜指地面,棍身在月光下泛着光泽,他没有戴头盔,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只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北方那片赤色的敌影。

    他身边,是苏知恩与苏掠。

    苏知恩骑在雪夜狮上,雪玉长枪横在鞍前,年轻的面容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峻,目光扫过北方混乱的战场,扫过那些狼狈逃窜的怀顺军溃兵,最后落在远处那面仍在后撤的怀顺军大旗上,微微抿了抿唇。

    苏掠坐在踏雪乌骓上,玄铁偃月刀杵在身侧,刀锋偶尔反射一下远处营火的光,脸上面无表情,仿佛眼前的一切都与他无关,只有握着刀柄的手,稍微紧了紧。

    两万生力军,就这么沉默地立在南面的旷野上,横亘在追兵与溃兵之前。

    追击的赤勒骑停下了,后方源源不断的追兵也陆续赶到,在达勒然的令旗下收拢队形,与南面的安北军遥遥对峙。

    草原上一时间没了动静,只有受伤士卒的呻吟、战马不安的响鼻,以及夜风吹过草原的呜咽。

    达勒然策马立在赤勒骑阵前,身上那件红毛鱼鳞甲沾满了泥土和干涸的血迹,目光死死盯着南方那面安北大旗,握着长戟的手背上,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沉重,那是与朱大宝死斗后尚未平复的疲惫,也是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带来的惊怒。

    百里元治的夜袭之计成了大半,怀顺军被打残,眼看就要被彻底吃掉,结果对方的援军到了,而且来得这么快,这么齐。

    羯柔岚策马在他身侧,神色平静,她观察了片刻,又看了看北方逐渐散去的营火和仍在零星逃窜的怀顺军残兵,然后微微侧过头,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达勒然耳中。

    “我们该撤了。”

    达勒然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羯柔岚,望向更远的黑暗深处,仿佛想穿透夜色,看到百里元治所在的方向。

    片刻,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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