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巧策连环施杀势,重围渐锁众军旌 (第2/2页)
巨斧掠过战马的鼻尖,差了不到一寸。
达勒然逃过了这一斧,但他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朱大宝已经催着裂山蛮追了上来。
又一斧。
达勒然再退。
又一斧。
达勒然再退。
朱大宝根本不在乎达勒然的弯刀还在不在割他,他就追着达勒然砍,每一斧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达勒然被迫放弃了所有骚扰攻击,他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闪避上。
两人的战斗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达勒然进攻,朱大宝受伤。
朱大宝反击,达勒然避让。
谁也杀不了谁,达勒然心里清楚,如果不是朱大宝身上那些不断流血的伤口在消耗他的体力,这场战斗只会以自己的失败而告终。
他需要时间,而且时间现在站在他这一边。
……
东翼,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燃烧的营帐倒塌之后,粗木骨架和帐布纠缠在一起,堆成一座座还在冒火舌的矮墙。赤扈就站在这些“矮墙”后面,手里握着安北刀,锋上还挂着血。
“往那边靠!”赤扈的声音沙哑而短促,“马拴在辎重车后面,人下马,弓箭手到前面来!”
他身后,近八千骑兵正在集结,这些人被夜袭冲散之后,他们本能地四散奔逃,但赤扈带着数十名亲卫冲进人群,一个一个地拦,一队一队地收。
他不喊什么为了安北军,不喊什么死战不退。
他只说了一句话。
“跟着我,能活,散了,必死。”
草原人信这个,在草原上,独羊难活,必遭狼口,独羊紧随羊群,纵然有折损,终究能留下性命。
八千骑兵下了马,以燃烧的帐篷残骸和翻倒的辎重车为掩体,弓箭手蹲在最前面,长枪手在后面,阵型说不上好看,但至少不再是一盘散沙。
“赤扈大人!”一个千夫长从前面跑回来,“西面朔兰武那边也集结好了,他问要不要同时动手!”
赤扈蹲在一辆翻倒的粮车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中军方向,那面怀顺军大旗还在,正在火光里晃动着。
“回去告诉他,等我信号,一起压上去,从赤勒骑的两肋插进去!”
“是!”千户转身就跑。
赤扈收回目光,紧了紧手中长刀,他往身后看了看,八千人的眼睛在火光里闪着,有些人还在喘,有些人身上带着伤。
“还能打吗?”赤扈问。
最近的一个千夫长咧了咧嘴。
“能。”
赤扈点了点头,正要起身下令。
“嗡!”
那声音很细,但赤扈太熟悉了。
“卧下!”
赤扈声音炸开的同时,自己已经整个人扑在了地上,铺天盖地的箭矢从东面的黑暗中倾泻而来,那些箭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越过燃烧的帐篷顶部,精准地落在刚集结起来的八千人头顶。
“噗!”
连绵不断的利刃入肉声,惨叫声骤然响起。
赤扈贴在地上,头顶一支箭矢钉入泥土,距离他的后脑不到三寸,他偏过头,看见旁边的一个弓手胸口扎着两支箭,正往后倒。
“盾!举盾!”
有人喊了出来,但那些士卒身上的甲胄混杂,有盾的不到三成,大部分人只能趴伏在地,用辎重车和燃烧的帐篷残骸挡住头顶的箭雨。
第一波箭停了,赤扈猛地抬头。
营地外围的黑暗中,一排身影出现了,青犀软甲,长弓在手,端坐于马背之上,他们成散兵线展开,绵延了数百步的宽度,弓弦已经再次拉开。
领头的那个身影,赤扈看得清清楚楚,深棕色的长辫,白色的翎羽。
羯柔氏族的族长!
赤扈的脸色沉了下来。
“射!”他嘶声大吼,“弓箭手反击!”
几百名趴伏在地的弓手挣扎着起身,拉开弓弦朝着那个方向射去,但那些箭矢飞到一半,那些青犀软甲的身影已经拨马后退了十几步。
箭矢落空,扎在空地上,赤扈的瞳孔微缩。
“她在弓箭抛射的极限距离上。”
赤扈压低身子,目光死盯着那些后退的身影,“她射得到我们,我们射不到她。”
第二波箭雨来了,这次的覆盖范围更精准,几乎全部落在赤扈阵地的左翼,那里恰好有一群百人队刚准备翻身上马。
十几匹战马中箭悲鸣,倒在地上,骑手被甩出去,还没爬起来就被后续的箭矢钉在原地。
“别动!”赤扈嘶声大吼,“不想死就他娘的别动!全部趴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更远处的黑暗里,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马蹄声,大量的马蹄声。
从东面涌来,不是羯角骑那种散兵线的阵型,而是密集的、成建制的冲锋队列,赤色的甲胄在火光映照下一闪而过。
赤勒骑,七八千赤勒骑从营地东面的缺口灌了进来,径直朝着赤扈刚集结好的八千人冲去,他们冲锋的前方,羯角骑的箭雨恰好停了。
配合得天衣无缝。
赤扈站起身,长刀攥在手里,看着东面那片赤色的浪潮,又看了看头顶正在消散的箭矢残影,先用箭把你钉死在原地,不让你动弹,然后骑兵直接碾上来。
“漂亮。”
赤扈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猛地回头
“抄家伙!”手中长刀指向东面,“全部上马!迎上去!”
他知道这一仗凶多吉少,八千人,被箭雨打了两轮,士气已经动摇,现在又面对生力军的正面冲锋,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不迎上去,就是被人按在地上杀。
“杀!”
赤扈翻身上马,长刀高举,八千士卒怒吼着跟在他身后,朝着那片赤色的浪潮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