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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不羡官袍承厚禄,唯求公道润尘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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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5章 不羡官袍承厚禄,唯求公道润尘沙 (第1/2页)

    方守平的声音落下去,正堂里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铺了半面墙,蝉鸣一阵一阵地送进来,却衬得屋里更安静。

    澹台望的手还悬在半空,离方守平的袖口只有两寸,但他没有再伸过去。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楠木盒子。

    丁余的右手已经扣在刀柄上,身体往前探了半寸,脚下无声地挪了一步,横在苏承锦与方守平之间的线路上。

    苏承锦坐在客座上没动,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抬了一下。

    丁余看见了那个手势,身体收了回去,但右手没有离开刀柄。

    苏承锦的目光落在方守平身上。

    方守平的脊背挺得很直,双手托着楠木盒子,呼吸很重。

    苏承锦看了他很久。

    “把盒子打开。”

    方守平愣了一下。

    他准备好了很多种回应,怒斥、威胁、沉默、嘲讽,甚至拔刀,唯独没有准备这一种。

    “打开?”

    “你攒了五年的东西,”苏承锦的手从扶手上拿开,指了指公案,“搁在盒子里给我看个盖子,那有什么意思。”

    方守平抿了一下嘴唇。

    他转过身,走到公案前,将楠木盒子搁在案面上,手指捏住封条的边角,纸面被撕开,发出一声细碎的响。

    盒盖掀开。

    里面没有锦缎衬底,没有绸布分隔,只有一沓厚约两指的文书,纸页泛黄,边角磨出了毛边,最上面那张的墨迹已经褪了色,但字迹端正,一笔一画,没有一个潦草的地方。

    方守平将文书取出,双手托着,搁在案面正中。

    澹台望站在他身后,看见了最上面那页纸的抬头。

    【景州叛乱期间非法杀官案卷宗汇总·方守平录】

    苏承锦站起身,走到公案前,没有急着翻,先低头扫了一眼整沓文书的厚度,又看了看纸页的成色,最底下那几张纸色最深、最脆,是最早写的,最上面几张纸色最浅,是近期补录的。

    他伸手翻开第一页。

    供词,证人姓名,张大栓,景州城南豆腐坊掌柜。

    供述内容:永安二十六年七月十四,叛军入城当日,亲眼目睹州署前院有三名身着甲胄之人将州丞李文成拖出正堂,李文成跪地求饶,被领头之人拔刀当场斩杀……

    苏承锦一页一页地翻。

    第二页,第三页,第五页,第十页。

    证人名册,编号从一排到三十九,每个人的住址、身份、供述日期、按手印处,全部标注齐全。

    死者身份履历,三十七人,一人一页,从姓名、籍贯、入仕年份、历任官职,到家中几口人、住在哪条巷子、生前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什么时候,事无巨细,写得清清楚楚。

    苏承锦翻完最后一页,合上文书。

    正堂里很安静。

    “三十七个人,”苏承锦的手指搭在那沓纸上,声音不高,“你查了多久?”

    “五个月,下官在景州任职五年,对他们再清楚不过,调查起来并不费力。”

    苏承锦点了点头,他的拇指在纸页的边缘摩了一下,那层毛边粗糙而实在。

    “这三十七个人,你查过他们生前的履历没有?”

    方守平的呼吸顿了一拍。

    “查过。”

    “全部?”

    “全部。”

    苏承锦的手从文书上收回来,双手撑在案面边缘,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平平地落在方守平脸上。

    “三十七人里,有几个是干净的?”

    方守平没有回答。

    正堂里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蝉叫了一声又一声。

    苏承锦不等他开口,自己把话接了下去。

    “侵占民田者,十一人。”

    “贪墨赈灾银者,七人。”

    “私设牢狱、刑讯逼供致死者,三人。”

    “卖官鬻爵者,五人。”

    “强占民女者,两人。”

    “剩下九个,有六个是跟着上面混饭吃的应声虫,上面让他签字他就签字,让他盖章他就盖章,自己手上没沾血,但身上全是泥。”

    苏承锦停了一下。

    “真正称得上无辜的......”

    “三个。”

    最后两个字落在地上,方守平的手攥紧了。

    他的指甲掐进掌心里,他低着头,盯着公案上那沓自己写了许久的文书,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全知道。

    三十七个人的底子他翻了不止一遍。

    侵田的、贪银的、卖官的、逼死人的,这些人的履历他每查出一条就在心里骂一句,骂完了,接着查下一个。

    但他没有因为这些人不干净就把他们从卷宗里划掉。

    因为那不是他的职权。

    一个人该不该死,不是他方守平说了算的,也不该是任何一支军队破城之后拿刀砍的。

    “下官知道他们不干净。”

    方守平抬起头,嗓子沙哑。

    “但律法不是按干不干净来判的。”

    “贪官有贪官的罪,该审,该判,该杀,朝廷的刑律写得清清楚楚,一桩桩一件件拉出来过堂,供词画押、三司会审、量刑定罪,走完程序再杀,那叫国法。”

    他一字一顿。

    “破城之后,不审不问,拿刀就砍,那叫私刑。”

    苏承锦坐回客座,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手搭扶手,没有打断他。

    方守平的声音拔高了半分。

    “程序不对,结果就不对,就算杀的全是该死之人,没有经过审判定罪,那这刀下去的每一个人头,都是一笔糊涂账。”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话到此处顿了一拍,又狠狠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很长。

    “何况还有那三个人。”

    方守平的声音忽然矮了下去。

    “一个是州学博士,姓周。”

    “教了二十年书,景州城里一半读书人是他的学生,束脩收的最少的时候一个月只有八百文,不够他买纸墨的,他就自己抄书卖给书铺,拿那点钱贴补家用。”

    “一个是仓监丞,姓吴。”

    “管粮仓出入账目,从未短过一粒粮,叛军破城那天他还在仓房里盘库,听见外面杀声震天,出来看了一眼,被冲进来的士兵当成了官府中人,一刀砍倒在仓房门口。”

    “还有一个是驿传尉,姓丁。”

    “五十三岁,在驿站干了一辈子,接了一辈子的过路公文,连个贪字都不会写,他婆娘死得早,一个人拉扯大一个儿子,日子不好也不差,那天他就是倒霉,穿着官服站在驿站门口,跑都没来得及跑。”

    方守平的声音顿住了,正堂里安静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苏承锦的眼睛。

    “他们三个的命,谁来偿。”

    澹台望站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他看着方守平的背影,那个瘦削的身板撑着一股劲,从进门到现在一直没有弯过。

    他又看着苏承锦的侧脸。

    苏承锦靠在椅背上,右手垂在扶手外侧,手指松松搭着,他的表情很平,既不恼怒,也没有表演出一副虚心纳谏的架势。

    澹台望心里清楚得很,方守平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程序正义,审判定罪,罪罚相当,这些道理放在任何一间学堂、任何一座公堂上都是无可辩驳的正理。

    但方守平的对在这间屋子里没有用。

    苏承锦不受大梁律法管辖,他手下的人更不受,诸葛凡带兵杀进景州的时候是没有朝廷授权,没有三司会审,没有量刑文书。

    可那又能如何呢?

    方守平是拿一根尺子去量一座山。

    山不会因为尺子短就矮下来,尺子也不会因为山太高就弯下去。

    苏承锦忽然偏过头,看了丁余一眼。

    “出去。”

    丁余看着他,目光在方守平身上停了一息。

    苏承锦又说了一遍。

    “出去,把门带上。”

    丁余的手从刀柄上松开,退后一步,转身走出正堂。

    门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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