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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6章 庸官空有刚肠在,弱吏难当浊世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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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6章 庸官空有刚肠在,弱吏难当浊世艰 (第1/2页)

    丁余推开门,侧身让苏十进来。

    苏十的袖口上沾着几点暗褐色的血迹,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走到桌前,垂手站定。

    “人怎么样了。”

    苏承锦还坐在窗边,没有转身。

    “断了两根肋骨,左臂脱了臼,已经接上了。”

    苏十的声音很平。

    “其余都是皮外伤,淤青和擦伤,不碍事。”

    “醒了?”

    “醒了。”

    苏十顿了一下。

    “精神不太好,一直念叨王爷二字,反反复复的。”

    苏承锦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苏十脸上。

    “人在哪。”

    “济仁堂后院柴房。”

    “掌柜嫌他脏,不让进正堂。”

    “我多给了二十文钱,才安排了一张草席。”

    苏承锦没有多说什么。

    他站起身,看向顾清清。

    “走,去看看。”

    顾清清合上膝头的州志,跟着起身。

    四个人出了客栈,沿街往东走。

    济仁堂在东街尽头拐角处,铺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

    药味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一股发霉的潮气。

    苏十带着他们绕到后院。

    后院比铺面还小,靠墙堆着几口药缸,地面湿漉漉的。

    柴房在院子最角落,门半敞着,里面光线昏暗,堆着劈好的木柴和几捆干草。

    乞丐靠在墙根的草席上,身上盖了一件旧麻布,不知道苏十从哪弄来的。

    左臂用布条吊着,脸上几处淤青已经上了药。

    苏承锦站在柴房门口。

    乞丐听到脚步声,猛地抬头。

    他的视线落在苏承锦脸上。

    嘴唇剧烈地抖动起来。

    苏承锦就站在门口,轻声问了一句。

    “你认得我?”

    乞丐的身体向前扑了一下,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

    草席上的灰尘扬了起来。

    “认得!王爷!草民认得!”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哭腔。

    苏承锦没动。

    “你叫什么。”

    乞丐把头从地上抬起来,额角上多了一块红印。

    “草民姓孟,孟大牛。”

    “卞城东边十五里,孟家村的。”

    “孟家村。”

    苏承锦重复了一遍。

    他的目光在乞丐脸上停了几息。

    然后偏过头,对丁余说了一句。

    “搬张凳子过来。”

    丁余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片刻之后拎了一张矮凳回来,放在柴房门口。

    苏承锦坐在门槛外面,背靠阴影。

    乞丐跪在草席上,面朝阳间。

    顾清清站在苏承锦身后,靠着院墙。

    丁余和苏十退到三步之外,一个看着柴房,一个看着院门。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孟大牛的嘴唇动了动。

    “去年暮秋……王爷带兵经过官道。”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气息不匀。

    “那天草民跪在路边,跟其他人一起拦了王爷的车驾。”

    苏承锦的记忆很清楚。

    那天的画面浮了上来。

    上百号衣衫褴褛的百姓跪在官道上,哭天喊地,说丰南山的贼寇烧杀抢掠。

    为首的老者把头磕得砰砰响。

    他记得那个场面。

    但他不记得这张脸。

    那天跪在路边的人太多了。

    “王爷当时骑在马上。”

    孟大牛的声音里有一种很奇怪的笃定。

    “很高,穿着狐裘大氅,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姑娘。”

    “王爷答应了我们,说会替我们解决那些贼寇。”

    孟大牛的头又往下低了低。

    “后来真的解决了。”

    “丰南山上的贼窝被烧了个干净。”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中闪着光。

    “草民死都不会忘。”

    苏承锦没有接话。

    他看着这个跪在草席上的男人,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沉默持续了几息。

    “从头讲。”

    苏承锦的声音不高。

    “从丰南山的贼寇被剿完之后讲起。”

    孟大牛点了点头,吸了一口气。

    他的叙述很乱,一句话要停两三次,有些地方前后颠倒,但苏承锦没有打断他。

    “贼寇被杀之后,头几个月……确实太平。”

    他的眼神里浮上一层回忆的色彩。

    “曹大人……就是新来的那个县令,刚上任那会儿,来过一次孟家村。”

    “带着几个人,挨家挨户登了册子,问了人口和田亩的数。”

    “后来还从县仓里拨了一批种子和农具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

    “数量不多,一家分不到几斤种子,农具更少,几家合用一把锄头。”

    “但确实发下来了。”

    “那时候村里人都说,曹大人是个好官,换了天日了。”

    孟大牛的声音停了停,像是在整理脑子里的东西。

    “好日子没过多久。”

    “先是卞城里的钱家开始往村子里放贷。”

    “钱家?”

    苏承锦问了一句。

    “卞城最大的商户。”

    “城里大半条街的铺面都是他们家的。”

    “粮铺、布庄、当铺,还有城南的一座砖窑。”

    苏承锦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钱家的人来村里,说是帮衬大家伙儿。”

    “借一两银子,到了年底还三两。”

    “一开始没人借。”

    “利太狠了,谁都看得出来。”

    他顿了一下。

    “但后来秋收不好。”

    “存粮见底了。”

    “钱家的人天天蹲在村口,嘴上说的是帮衬,手里攥的是借据。”

    “有人扛不住了。”

    孟大牛低下头。

    “俺也借了。”

    苏承锦看着他。

    “借了多少。”

    “二两银子。”

    孟大牛的声音发紧。

    “给女儿治病。”

    “借据上写着还三两五钱。”

    “俺画了押。”

    苏承锦问了一句。

    “借据你看过没有。”

    孟大牛愣了一下,点头。

    “看过。”

    “上面写的是三两五钱。”

    “俺认字不多,但数认得。”

    苏承锦点了点头。

    没有追问。

    顾清清站在他身后,垂着眼。

    后面的内容,她已经猜到了。

    孟大牛接着往下说。

    “到了还钱的时候,钱家的人上门了。”

    “拿出来的借据,上面的数变了。”

    “不是三两五钱。”

    “是三十五两。”

    孟大牛越说越激动。

    “俺当时就急了。”

    “说不对,明明是三两五钱。”

    “钱家的人说白纸黑字,是俺自己按的手印。”

    孟大牛死死攥着草席的边角。

    “俺仔细看了。”

    “手印确实是俺的。”

    “但三两五钱四个字变了。”

    “中间那个钱字被刮掉了,五字也改了。”

    “俺也说不清楚,反正就是不对。”

    “然后呢?”

    “然后俺去了县衙。”

    “击鼓鸣冤。”

    “曹大人升了堂。”

    “俺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曹大人看了看借据,又看了看钱家来的人。”

    “钱家的管事,穿着绸衣,是个胖子。”

    “那个管事说了什么。”

    “没怎么说话。”

    孟大牛摇了摇头。

    “就把借据往曹大人面前一放,说了一句。”

    “白纸黑字,按了手印。”

    苏承锦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曹安怎么判的。”

    孟大牛的身体缩了缩。

    “曹大人……许久不曾开口。”

    “最后说了一句。”

    “县衙管不了民间的借贷纠纷,让我们自行调解。”

    “便散堂了。”

    柴房外面的院子里,一只灰色的麻雀落在药缸边上,歪着头啄了两下缸沿上的药渍,又飞走了。

    苏承锦没有动。

    孟大牛随即接着讲。

    “后来俺不服。”

    “又去了第二次。”

    “这回没等草民走到县衙门口,就被街上的衙役拦住了。”

    “衙役说县令大人有令,不许俺再来闹事。”

    “俺说是来告状的。”

    “他们却说告什么状,欠了人家的钱还不上,反过来诬告人家,还有脸来。”

    “俺本想说没欠那么多。”

    “他们不听。”

    他的声音渐渐平了下来。

    “虽然没有打草民,但把俺赶出了半条街。”

    苏承锦眉头皱了皱。

    “后来呢?”

    孟大牛吸了一口气。

    “俺回去之后,钱家的人又来了。”

    “这回来的是钱家的家丁。”

    “四个人。”

    “他们说三十五两银子,你还不上,就拿田来抵。”

    “俺家有四亩薄田。”

    “四亩......”

    他重复了这两个字。

    “俺不肯。”

    “四个家丁把俺从屋里拖出来,按在院子里打了一顿。”

    “老伴扑上来护俺,被推倒在地。”

    “闺女从屋里出来。”

    孟大牛的嘴唇在抖。

    “被一个家丁拽住了胳膊。”

    “俺闺女……才十六岁。”

    “那个家丁说了一句话。”

    孟大牛的右手从草席上松开了,摊在地面上,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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