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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卧病虚声惑北庭,静看胡马自相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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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7章 卧病虚声惑北庭,静看胡马自相惊 (第1/2页)

    三月二十六日,铁狼城。

    临时辟出的府邸后院,一株不知名的老树正吐出几点极其吝啬的绿意。

    风里还带着关北特有的料峭寒意。

    苏承锦坐在院中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

    他身上穿了一件宽松的素色常服,领口微微敞开。

    左胸处那道险些要了他命的箭伤,如今已经结了一层暗红色的厚痂,边缘长出了粉色的新肉。

    江明月坐在他身侧的圆凳上。

    今日她穿了一身浅青色的襦裙。

    裙摆垂落在青砖地面上。

    她的腰身依旧纤细,但腹部已经有了极其轻微的隆起。

    温清和蹲在苏承锦面前。

    他伸出右手,稳稳地搭在苏承锦的左手腕脉上。

    温清和闭着眼睛,下颌微收。

    呼吸放得极慢。

    院子里安静极了。

    风吹过老树枯枝,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隔着两道院墙,远处军营里传来安北军士卒操练的呼喝声。

    “杀!”

    “杀!”

    粗犷的吼声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落进这座静谧的院落里,反倒衬出一种奇异的安宁。

    温清和的手指在苏承锦的腕脉上停留了足足半炷香的时间。

    他睁开眼,收回手。

    顺势站起身,拍了拍长衫下摆的灰尘。

    “王爷脉象已趋平稳。”

    温清和的声音很轻。

    “腐血草的余毒,已经拔得干干净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苏承锦左胸的位置。

    “肺腑虽有旧损,但将养了这些时日,已不碍日常起居。”

    “只是……”

    温清和的语气加重了半分。

    “短期内,殿下切不可剧烈用力,更不可再度负伤。”

    苏承锦听完,当即转过头,看向坐在身侧的江明月。

    他的嘴角往上挑了挑,眉尾微扬。

    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得意。

    “听见没?”

    “本王早就说了,我这身子骨硬朗得很。”

    “养了整整二十天,骨头都快生锈了,一点事都没有。”

    苏承锦身子往后一靠,手肘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

    江明月坐在圆凳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根本不接苏承锦的话茬。

    苏承锦见江明月不理他,也不恼。

    他伸出右手,直接按在江明月的左肩上。

    手掌微微用力,将她按得坐实了些。

    “来。”

    苏承锦转过头,冲着温清和扬了扬下巴。

    “给她也诊一诊。”

    温清和没有推辞。

    他往前走了一步,从药箱里取出一块干净的丝帕,垫在江明月的手腕上。

    三根手指稳稳地搭了上去。

    江明月没有抗拒,任由温清和诊脉。

    片刻后。

    温清和收回手,将丝帕折叠整齐,放回药箱。

    “王妃身子骨底子极好。”

    “胎象稳固,气血充盈,并无大碍。”

    温清和低着头,语气平缓。

    但紧接着,他话锋陡然一转。

    他抬起头,视线在苏承锦和江明月脸上扫过。

    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但后续无论如何,王妃不可再上战场。”

    这句话说得很重。

    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温清和没有长篇大论地解释为什么。

    没有提军中环境恶劣,没有提刀剑无眼,也没有提孕妇受惊的后果。

    这句话,是对着苏承锦说的。

    也是对着江明月说的。

    铁狼城那一夜的血战,王妃披甲冲阵,险象环生。

    那是安北军的幸事,却是医者眼中的大忌。

    苏承锦放在江明月肩膀上的手,顺势往上滑。

    食指屈起,在她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点了一下。

    “听见没有?”

    苏承锦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语气半是玩笑,半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还不赶紧收拾东西,回胶州老老实实待着。”

    江明月被他点得往后仰了仰头。

    她将脸偏向一侧,留给苏承锦一个倔强的侧脸。

    她不看他,也不开口说话。

    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直线。

    温清和站在一旁,将这两人的神态尽收眼底。

    他没有多留。

    医者的本分已经尽到,剩下的,是这对夫妻自己的事。

    温清和弯下腰,提起地上的药箱。

    他动作利落地将背带挎在肩上。

    温清和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转身迈开大步,朝着院门走去。

    青布长衫的下摆在风中扬起。

    他跨过门槛,反手将院门拉上。

    “吱呀——”

    木门合拢。

    将外面的风沙和喧嚣彻底隔绝。

    整个院子,完完全全地留给了他们两人。

    院中只剩下苏承锦和江明月。

    风停了。

    老树的枝条停止了摇晃。

    苏承锦没有催促她,也没有继续刚才那句略带命令的话。

    他站起身,走到江明月面前。

    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将她整个人从圆凳上拉了起来。

    顺势伸手,将她揽进自己怀里。

    江明月的下巴垫在苏承锦的肩膀上。

    苏承锦的下巴抵在她的发丝间。

    “我知道你不想让我一个人留在前面。”

    苏承锦的声音放得极低。

    “但你现在最要紧的事,是把身子养好。”

    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不想看到你出任何意外。”

    苏承锦停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越过江明月的肩膀,落在院墙那斑驳的青砖上。

    “这一次,我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层。”

    铁狼城的巷战,达勒然的伏击,那支淬毒的暗箭。

    那是他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我不希望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

    苏承锦的手掌贴着江明月的后背,轻轻摩挲。

    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江明月没有挣扎。

    她将脸深深地埋进苏承锦的脖颈处。

    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那种熟悉的、带着淡淡药苦味的气息。

    “我知道。”

    江明月的声音闷闷的,从他的衣领间传出来。

    带着一丝极其明显的不甘心。

    “明明说好要和你一起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苏承锦后背的衣料。

    将那件平整的素色常服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可是……”

    她没有把话说完。

    但苏承锦听懂了。

    他太了解她了。

    她骨子里流着平陵王府的血,她能在万军阵前冲杀,能在他倒下时扛起安北军的旗帜。

    她不怕死。

    但她现在,有了软肋。

    苏承锦没有去接她的话茬。

    他偏过头,嘴唇贴在她的耳畔。

    笑了笑。

    “也没剩多久了。”

    苏承锦的声音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力量。

    “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身子养好。”

    “届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都陪你。”

    江明月紧紧抱着他,没有说话。

    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过了很久。

    江明月才闷声应了一个字。

    “好。”

    苏承锦嘴角的笑意扩大了几分。

    他抬起手,在江明月的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轻柔。

    “一会儿我就安排马车,送你回胶州。”

    苏承锦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明月从他怀里抬起头。

    眼眶微微有些泛红,但眼底的情绪已经彻底平复下来。

    她看着苏承锦的眼睛,点了点头。

    “听你的就是了。”

    江明月的语气很平淡。

    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苏承锦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朝着院门走去。

    步伐稳健。

    他要去安排护送的兵马。

    江明月站在原地,看着他推开院门,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门外。

    她抬起手,理了理被压皱的裙摆。

    ……

    一个时辰后,铁狼城南门。

    一辆宽大的黑漆平顶马车已经稳稳地停在城门洞内。

    拉车的是两匹极其健壮的草原马。

    丁余骑在一匹黑马上,立于马车前方。

    他亲自从亲卫营中挑选了二十名身经百战的精锐骑卒。

    这二十人全副武装,黑甲长刀。

    马背上挂着强弓和满满的箭囊。

    他们呈扇形散开,将马车严密地护在正中央。

    苏承锦牵着江明月的手,从城中主街一路走来。

    街道两侧,是铁狼城战后留下的满目疮痍。

    沿途的安北军将士正在清理废墟、修缮城防。

    看到王爷和王妃并肩走来。

    他们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搬运石块的士卒放下了石头。

    推着木车的辅兵停住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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