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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8章 不登富贵趋雅室,自有清名胜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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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8章 不登富贵趋雅室,自有清名胜万金 (第2/2页)

令仪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

    太子封锁商道这件事,她一路上从各州都听到了抱怨。

    但那些抱怨大多是散碎的、个人的。

    这家商行被扣了货,那家酒坊少了订单。

    元敬之用一句话把散碎的抱怨捏成了一个整体。

    陌州酒业,要塌。

    卢巧成放下茶杯。

    “撑不撑得住,要看有没有新路。”

    元敬之的目光没有移开。

    “什么新路?”

    卢巧成没有直接回答。

    他偏了偏头。

    “今天来的路上,我经过城西一处粮铺。”

    元敬之的眉毛动了一下。

    “粮价涨了一成半。”

    元敬之端茶的手停了一拍。

    杯子悬在嘴唇和桌面之间的半空中。

    没有接话。

    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回应。

    他知道粮价涨了,他也知道一成半意味着什么。

    卢巧成继续说。

    “粮价涨,酒的成本就涨。”

    他的语速不快。

    “成本涨,利润就薄。”

    “利润薄了,那些靠走量赚钱的中小酒商最先扛不住。”

    他伸手端起茶杯。

    “扛不住的时候,他们只有两条路。”

    茶杯举到半空。

    “要么投靠大户,被吞掉。”

    喝了一口。

    “要么自己找新的生意。”

    杯子搁回桌面。

    “仙人醉,就是那个新的生意。”

    元敬之看着他。

    看了很久。

    李令仪安静地坐在旁边。

    她的右手已经从剑鞘上松开了。

    因为她意识到今天用不上这个。

    元敬之站了起来。

    竹椅在碎石地面上轻轻一响。

    他转过身,走到墙边那幅水墨山水前面。

    背对着卢巧成和李令仪。

    “公子说的新路,是指把仙人醉卖给陌州的酒商?”

    他顿了一下。

    “还是,把酿酒的作坊,建在陌州?”

    卢巧成正端着茶杯。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顿了一下。

    他预想过元敬之会问仙人醉的产地、配方、运输、定价。

    但他没有预想到,对方会直接问建坊。

    建坊和卖酒,是两个完全不同层级的事情。

    卖酒是一锤子买卖,利润再高也是流水。

    建坊是扎根,是把命脉埋进这片土地里,拔不走。

    元敬之问这个问题,说明他看到的不是一坛酒。

    卢巧成将茶杯放下。

    “都有可能。”

    他的声音平稳。

    “取决于条件。”

    元敬之转过身。

    “什么条件?”

    卢巧成的脊背挺直了一些。

    他看着元敬之的眼睛,一字一句。

    “第一。”

    他竖起一根手指。

    “要有可靠的合作方。”

    “不会因为外面刮了什么风,就翻脸不认账。”

    元敬之没有动。

    卢巧成继续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

    “要有足够的地方影响力,能在官面上替酒坊挡住麻烦。”

    元敬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第三。”

    卢巧成停顿了一拍。

    “要有人愿意拿自己的名声,为这件事开路。”

    三根手指收回去,握成拳,搁在石桌上。

    三个条件。

    第一个,排除了魏家。

    魏鸿老谋深算,但根骨是商人。

    商人重利,利在则聚,利散则散。

    太子的压力一旦加码,魏家第一个要考虑的是自保,不是什么合作伙伴。

    第二个,指向了元家在陌州的地位。

    元家不做生意,但元家在这座城里的分量,不是任何一家商行可以比的。

    他们出过翰林,出过侍讲学士,他们的名字写在陌州的石碑上,刻在祠堂的梁柱上。

    官面上的人,不敢不给元家面子。

    第三个最直白。

    用元家几百年积累的名望,为仙人醉站台。

    这三个条件加在一起,就是一句话。

    我需要元家。

    但卢巧成说的是条件。

    不是求人。

    是摆牌。

    我有酒,你有名。

    你需要新路,我也需要新路。

    咱们谈的是合作,不是施舍。

    元敬之没有立刻开口。

    他走回石桌边,在北面的竹椅上重新坐下。

    提壶,给三人的杯子续了茶。

    他看着卢巧成。

    “公子的酒坊,如果建在陌州。”

    他的声音很轻。

    “魏家,会是什么态度?”

    这是一个必须回答的问题。

    元家可以不怕魏家,但元家不会无视魏家。

    魏家掌控着陌州酒业最大的销售份额和渠道。

    在陌州建酒坊,绕不开魏家。

    合作还是对抗,这两个字的区别,决定了元家要承担多大的风险。

    卢巧成端起续好的茶,喝了一口。

    “魏家目前只知道我手里有酒。”

    他的声音沉稳。

    “不知道我打算在哪里酿。”

    “如果我在陌州建坊,魏家只有两个选择。”

    他伸出两根手指。

    “加入。”

    “或者对抗。”

    他看着元敬之。

    “对抗的成本,他们承受不起。”

    魏家的命脉是陌州春。

    陌州春的市场正在被太子的封锁政策一点一点蚕食。

    如果仙人醉在陌州落地生产,以它碾压级别的品质和三百两一斤的定价,高端市场将被彻底撕开一道口子。

    魏家对抗的唯一办法是打价格战。

    但陌州春的品质打不过仙人醉,降价只会自毁招牌。

    联手才是上策。

    魏鸿是商人,他算得清这笔账。

    元敬之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幅度很小。

    他站起身,走到石桌的侧面。

    弯腰,从椅子旁边的一个竹篮里拿起那本书。

    翻到某一页。

    从书页之间抽出一张纸。

    纸不大,巴掌宽窄,叠了一折。

    他将纸展开,推到卢巧成面前。

    卢巧成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一个地址。

    城南三十里,柳溪渡口东行二里,旧窑场。

    字迹工整,是元敬之自己的手笔。

    “城南三十里,有一处废弃的官窑。”

    元敬之的声音平淡。

    “地契在元家名下。”

    “地方够大,水源充足,离主要商道不远。”

    他说完,坐回椅子上。

    端起茶杯。

    “公子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看。”

    卢巧成盯着那张纸。

    他的心里翻过了一道浪。

    面上纹丝不动。

    地契在元家名下。

    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元敬之不是昨晚听了他一番话,今早临时起意拍脑袋做的决定。

    这张纸,这个地址,这份地契。

    是提前就准备好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卢巧成的脑子飞速转了一圈。

    上次来陌州是冬天。

    请了一群人喝了一次仙人醉。

    那之后,他离开了陌州,返回关北。

    但陌州的消息没有停。

    仙人醉的名声在这座城里持续发酵。

    喝过的人在传,没喝过的人在猜。

    元家不做酒。

    但元家在陌州耳目遍地,什么风声都瞒不过他们。

    元敬之从那时候就开始留意了。

    卢巧成抬起头。

    他看着元敬之。

    然后伸手,将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收进袖中。

    “多谢元先生。”

    该说的都说了,该给的都给了。

    接下来的事情,要用行动来回答。

    两人又喝了一杯茶。

    茶是第三泡了,味道淡了些,但那股清冽的底子还在。

    卢巧成放下空杯,站起身。

    元敬之也站了起来。

    李令仪将佩剑重新挂回腰间,跟着起身。

    三个人往门口走。

    碎石子路上的脚步声嚓嚓作响。

    老仆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沉默地走在最前面,打开了那扇漆色斑驳的木门。

    阳光从巷子里涌进来,照在门槛上。

    卢巧成跨出门槛。

    李令仪紧跟其后。

    元敬之站在门内。

    “公子。”

    卢巧成回头。

    元敬之站在门框的阴影里。

    天光从他身后透进来。

    “元家不做酒。

    “但元家做过一件事。”

    “修县志。”

    他的声音不高。

    “陌州三百年的县志,都是元家修的。”

    卢巧成站在门外。

    阳光落在他的肩上。

    元敬之看着他。

    “哪家酒好,哪家酒坏。”

    他的语速很慢。

    “写进县志里的那支笔。”

    他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一个握笔的姿势。

    “一直在元家手上。”

    这句话说完。

    他转身。

    走回了茶室的阴影里。

    门在他身后合上。

    木门的合页发出一声干涩的响。

    巷子里只剩卢巧成和李令仪两个人。

    阳光很好。

    春风从巷口吹过来,将墙头上的老藤吹得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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