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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出没风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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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5章 出没风波里 (第1/2页)

    殿内燃着顶级的龙涎香,青烟袅袅,气味清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凝滞如铁的压抑。

    梁帝坐在宽大的御案之后,身前的奏折堆积如山。

    他手中握着一支朱笔,笔尖悬在奏折上空,久久未落。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响声。

    白斐如一道影子,无声地侍立在御案一侧,他垂着眼,一动不动。

    许久,梁帝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像是被殿外的秋风吹了整整一夜。

    “昨日,温太医怎么说?”

    他的头没有抬,目光依旧锁在那份奏折上,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白斐的身形没有半分移动,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天气无异的小事。

    “回陛下,五殿下身体硬朗,外伤虽重,却并未伤及筋骨,温太医说,静养几日即可,无大碍。”

    梁帝手中的朱笔,终于落下,在奏折上画了一个圈。

    动作很轻。

    “那两个呢?”

    白斐略作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但说出口的话,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

    “大殿下伤得重了些,藤条入肉,恐需多将养些时日。”

    “三殿下……最重。”

    “温太医说,三殿下身子本就比两位殿下娇贵,这顿打,几乎去了半条命,暂时不宜大动。”

    “嗯。”

    梁帝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听不出喜怒。

    他将批阅完的奏折扔在一旁,又拿起一本新的。

    朱笔蘸了蘸朱砂,在砚台边沿轻轻磕了磕。

    “李正,开口了吗?”

    白斐的眼皮都没有动一下。

    “暂未。”

    “放了吧。”

    梁帝的声音淡漠。

    “此事,他的确不知情。”

    白斐躬身,声音压得更低。

    “是。”

    梁帝没有再理会李正这桩小事,他翻开新的奏折,目光落在上面,手中的朱笔却迟迟未动。

    “缉查司那边,查得如何?”

    白斐察觉到御案上的茶杯已空,他不动声色地走上前,提起桌角那把小巧的紫砂壶,将滚烫的茶水注入杯中。

    茶雾升腾,模糊了梁帝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回陛下,缉查司传回的消息,那三十余名死士的背景,都太过干净。”

    “查不到任何家眷亲族,也查不到他们与京中任何势力的牵连。”

    “只根据他们手上的老茧判断,这些人,习武都有些年头了,且练的都是军中杀伐之术。”

    梁帝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滚烫的茶水入喉,他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却结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

    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轻响。

    “这么多年,倒是真长了些本事。”

    这句话,不知是在夸,还是在骂。

    白斐垂首,沉默不语。

    “让玄景,带着他那条疯狗一样的缉查司,干回老本行吧。”

    梁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白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干回老本行。

    那意味着,不再需要证据。

    不再需要审问。

    只需要怀疑。

    缉查司这柄多年前悬在所有王公贵胄头顶的利剑,即将褪去伪装的鞘,再次出剑。

    “是。”

    白斐应了一声,便悄然后退,重新回到了阴影之中。

    就在这时。

    殿门外,一名小太监碎步而入,身形压得极低,几乎是贴着地面飘到了白斐身边。

    他在白斐耳边附语几句。

    白斐挥手让他退下,这才重新走到梁帝身边,声音依旧平静。

    “陛下,习贵妃来了。”

    梁帝批阅奏折的动作没有停。

    “让她进来吧。”

    白斐对着门口的小太监,轻轻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

    一道端庄秀雅的身影,捧着一个紫檀木食盒,缓步走入殿中。

    习贵妃今日穿了一身素色的宫装,云鬓高挽,未戴任何珠翠,却自有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度。

    她走得很稳,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仪态无可挑剔。

    “圣上。”

    她的声音温婉如水,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

    “夜深了,妾给您熬了些粥,补补身子。”

    梁帝“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白斐极有眼色,对着习贵妃躬了躬身,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和心殿,并轻轻带上了那扇沉重的殿门。

    偌大的宫殿,只剩下帝后二人。

    习贵妃走到御案前,将食盒轻轻放在一角,打开盒盖。

    一股清淡的米香,混着莲子的微甜,瞬间在殿内弥漫开来。

    她盛出一碗,用托盘捧着,绕过御案,递到梁帝手边。

    随后,她便自然而然地走到梁斐身后,一双柔荑轻轻搭在他的肩上,不轻不重地揉捏起来。

    力道适中,缓解着帝王一日的疲惫。

    梁帝放下朱笔,端起那碗尚在温热的粥,用勺子轻轻搅拌着。

    他没有喝,也没有看向身后的习贵妃。

    “你就没什么想问朕的?”

    习贵妃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圣上想说,妾就听着。”

    “圣上若是不想说,妾便不问。”

    梁帝闻言,笑了。

    那笑声很低,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暖意。

    “你啊,向来是最懂事的。”

    他终于喝了一口粥,温热的米粥滑入腹中,驱散了些许寒意。

    “老大那边,你替朕去说一说。”

    习贵妃的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原先的频率,她的脸上带着浅浅的笑。

    “儿子做错了事,父亲教训儿子,本就是天经地义。”

    “难道他还要怨您不成?”

    “若他真敢有这等心思,那也只能是妾这个做母妃的,没有教好。”

    “圣上就是将妾连着一起罚了,也是应该的。”

    梁帝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放在自己肩上的手背。

    那只手,保养得极好,细腻如玉,此刻却有些微凉。

    “这些年,倒是委屈你了。”

    梁帝的声音,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可曾怪过朕?”

    习贵妃没有接这句话。

    她脸上的笑容,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温柔。

    “圣上,可还记得儿时妾说过的话?”

    梁帝喝粥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碗,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整个人,仿佛陷入了一场悠远的回忆。

    那年。

    皇家别院。

    春日正好,一树繁花开得如云似霞。

    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众多皇子中最不起眼的一个。

    她也不是贵妃,只是将军府里那个最爱跟在他身后的刁蛮小姐。

    那天,他又被几位兄长联手欺负,抢走了新得的弹弓,还被推倒在地,摔破了膝盖。

    他一个人躲在花树下,倔强地不肯哭。

    是她,提着裙角,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跑来。

    她看到他膝盖上的伤口,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一边用自己那方绣着兰花的手帕,笨拙地为他擦拭血迹,一边气鼓鼓地骂着那几个皇子。

    他看着她,闷声闷气地问:“你为什么总跟着我?”

    年少的她,仰着一张被阳光晒得微红的小脸,看着他,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因为你好看呀!”

    他愣住了。

    她却掰着手指,一脸认真地数着。

    “而且,我爹说了,以后我要嫁给你,当你的媳妇儿。”

    “我以后,要当皇后的!”

    他被她那理直气壮的模样逗笑了,膝盖上的伤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当皇后有什么好的?”

    她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当了皇后,我就能保护你了!”

    “以后谁再敢欺负你,我就让我爹爹,带兵把他们全都抓起来!”

    那年树下。

    青衫,白裙。

    一个承诺,稚嫩,却又无比真诚。

    句句在目。

    和心殿内,寂静无声。

    梁帝缓缓睁开眼,那双总是盛满算计与威严的龙目,此刻竟有了一丝罕见的、柔软的湿意。

    他端起那碗粥,又喝了一口。

    “这粥……”

    梁帝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宁静,他放下白玉勺,看着碗中晶莹的米粒。

    “怎么跟你往日做的,有些不同?”

    习贵妃手上的动作未停,脸上笑意温婉。

    “圣上尝出来了?”

    “有些甜?”

    梁帝“嗯”了一声。

    那甜味并不腻,清冽而纯粹,恰到好处地吊起了舌尖的味蕾,让寻常的莲子粥也多了几分回味。

    习贵妃见他没有停下,一勺一勺喝得顺畅,眉眼间的笑意更深了些。

    “许是因着加了些白糖的缘故。”

    梁帝动作微顿,随即又恢复如常,似乎并不意外。

    “你那可还有?”

    他随口问道。

    “若是没有,我再安排人给你送些过去。”

    习贵妃脸上的笑容,因他这句话而愈发真切。

    圣上没有再用那个冷冰冰的“朕”字。

    “圣上不知道?”

    她故作惊讶地掩唇轻笑。

    “这白糖,如今可不是什么稀罕物了。”

    “妾听宫女们说,现在就连樊梁城里的小食摊,都用得上这白糖做吃食了呢。”

    梁帝握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抬起头,那双刚刚还带着几分温情的龙目,瞬间变得锐利。

    “你说什么?”

    宫中专供,平日里只做赏赐之用的白糖,流落到了民间?

    甚至,连街边小贩都能用得起?

    梁帝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而是疑惑。

    他眉头微皱,喊了一声。

    “白斐。”

    殿门被无声地推开。

    “近日,膳局的采买,可有详细记录?”

    白斐躬身。

    “回陛下,皆有记录在案。”

    “去,把膳局负责采买的管事,给朕叫来。”

    “是。”

    白斐领命,转身退去。

    殿内的气氛,随着白斐的离去,重新变得凝滞。

    习贵妃冰雪聪明,早已察觉到梁帝情绪的变化。

    她停下了揉捏的动作,默默地走到御案前,将已经空了的粥碗收回食盒,动作轻柔,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没一会儿。

    一名身穿内侍官服、身材微胖的中年太监,便被白斐领了进来。

    他一进殿,便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面。

    “奴才……奴才叩见陛下!”

    梁帝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自己的奏折上,声音平静无波。

    “近日,你可曾采买白糖?”

    那管事太监的身体,肉眼可见地颤抖了一下。

    他不敢抬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陛下,有……有采买。”

    梁帝手中的朱笔,停了下来。

    他终于抬起眼,目光如刀,落在管事太监的身上。

    “具体数量。”

    管事太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他几乎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进地里。

    “三……三百斤。”

    “白银……九万两。”

    话音落下。

    “啪!”

    梁帝手中的朱笔,被他生生捏断!

    就连一旁始终仪态端庄的习贵妃,也忍不住掩住红唇,美眸中满是震惊。

    三百斤!

    九万两白银!

    梁帝气笑了。

    那笑声很低,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好。”

    “好啊。”

    “樊梁城出了这么大的事,一桩能搅动国本的生意,竟然无一人写奏折呈上来!”

    “他们倒是会打的好算盘!”

    梁帝猛地将手中的断笔拍在御案上,那双龙目之中,已是风雷滚滚。

    “白斐!”

    “让玄景,借着这个由头,给朕查!”

    “是。”

    白斐躬身领命,没有半分迟疑,转身快步退出了大殿。

    习贵妃见梁帝龙颜大怒,知道自己不便再留。

    她盈盈一拜,声音依旧温婉。

    “圣上息怒,切莫气坏了龙体。”

    “妾……先行告退。”

    说完,她提起食盒,莲步轻移,悄然退出了这片风暴的中心。

    梁帝独自一人坐在那空旷的御案之后,脸色铁青,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平复下情绪,但那双眼中的寒意,却愈发深沉。

    不一会儿。

    白斐去而复返。

    他刚一进殿,便听见梁帝那冰冷的声音传来。

    “去,给老五传旨。”

    白斐抬眼望去,只见梁帝将一卷明黄的圣旨,扔在了御案之上。

    那圣旨,被一根鲜红的丝绳紧紧包裹着。

    白斐心中一凛。

    他快步上前,双手接过圣旨,没有多问一个字,转身便走。

    这一次他直接从宫中牵出一匹通体漆黑的宝马,翻身而上,如一道离弦之箭,冲入了沉沉的夜色之中。

    五皇子府。

    苏承武正赤着上身,趴在床上。

    红袖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羹,一勺一勺,小心地喂到他嘴边。

    “慢点吃,烫。”

    苏承武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眉眼间挂着笑意。

    红袖只是温柔地笑着,用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油渍,眼底满是宠溺。

    就在这时。

    卧房的门被“砰”的一声撞开。

    一名下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殿下!殿下!”

    苏承武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

    他脸上立刻挂上恰到好处的阴郁与不耐,猛地从床上坐起,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你他娘的着急投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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