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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夜夜相思更漏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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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夜夜相思更漏残 (第2/2页)

    这个女人,是真的陷进去了。

    “我那个五哥,只跟你说过他自己是行商的?”

    苏承锦看似随意地拿起一块桂花糕,轻轻咬了一口,状似闲聊般地问道。

    “从来没说过家里的事?”

    红袖被他问得回过神来,她摇了摇头,声音轻柔。

    “他说过一些,说他家也是做大生意的,家中有哥哥,也有弟弟,关系都很好。”

    “具体是做什么的,他没细讲过。”

    她顿了顿,抬起眼,眸光里带着一丝甜蜜的骄傲。

    “他平日里来我这,也从不抱怨家里的事,只说些生意上的趣闻,逗我开心。”

    苏承锦笑了笑。

    关系都很好?

    这话要是让苏承明和苏承瑞听见,怕是嘴都要笑裂开。

    他缓缓起身,踱步到窗边,推开那扇雕花的木窗。

    楼下长街的喧嚣与繁华,瞬间涌了进来。

    “我那个五哥,可曾说过,要为你赎身?”

    苏承锦的声音很轻,混在街市的嘈杂里,却清晰地传入红袖的耳中。

    红袖的脸颊“腾”地一下变得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低下头,双手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他……他没说过。”

    虽然嘴上否认,但那副娇羞的神情,和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憧憬,早已将她心底最深处的期盼,暴露无遗。

    苏承锦看着她这个样子,心中不禁暗自感慨。

    这个苏承武,究竟是演技太好,还是对这个女人,也曾有过真情呢?

    或许,两者都有吧。

    只是,在皇室的权欲面前,任何真情,都显得那般廉价与可笑。

    苏承锦的眼神,在这一刻,微微眯起,那点残存的温情,被一抹锐利的锋芒所取代。

    “其实……”

    他转过身,背靠着窗棂,脸上挂着一抹随意的笑。

    “我那个五哥,他骗了你。”

    轻飘飘的一句话,像是一根无形的针,瞬间刺破了房间内那层暧昧温馨的薄纱。

    红袖猛地抬起头,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与不解。

    “……什么意思?”

    苏承锦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梳妆台前,随手拿起一盒胭脂,打开盖子,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

    “他最近,可没有出去行商。”

    “我们家……最近出了点事。”

    他的语气依旧散漫,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父亲身体不适,家里的几个兄弟,都在为了争家产,忙得不可开交呢。”

    “他哪里有空,去什么南方行商。”

    争家产?

    这三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红袖的脑海中炸响。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深闺少女,在烟花之地摸爬滚打,她比谁都清楚这三个字背后,意味着怎样的血雨腥风。

    但她关注的重点,却不在这里。

    她那颗悬着的心,在听到苏承武没有出门远行时,反而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他没事,就好。

    红袖脸上的血色,又恢复了几分。

    她看着苏承锦,那双清澈的凤眸里,警惕之色重新浮现,甚至比之前更加浓烈。

    她缓缓站起身,将那两锭银子,重新推回到桌子中央。

    “所以……”

    她的声音,褪去了方才的娇羞与柔软,变得清冷而坚定。

    “你今日来,是想拿我,去威胁你五哥?”

    苏承锦把玩胭脂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瞬间像是换了一个人的女子,嘴角的笑意,愈发浓厚。

    “你还挺聪明。”

    他毫不掩饰地承认了。

    这句坦然的承认,比任何狡辩都更让红袖心寒。

    她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小丑,自以为是的爱情,在对方面前,不过是一场可供利用的笑话。

    一股巨大的屈辱与愤怒,涌上心头。

    “你凭什么!”

    红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颤抖。

    “你们兄弟间争斗,凭什么要牵扯上我一个弱女子?!”

    “我与五郎是真心相爱,你这么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苏承锦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模样,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

    他缓缓走回桌边,重新坐下,伸出两根手指,将那碟桂花糕,又往自己面前拉了拉。

    “报应?”

    他拿起一块,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仿佛在品鉴什么稀世珍品。

    “我倒是觉得,我这是在帮你。”

    红袖被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气得发笑。

    “帮我?将我掳走,去威胁你五哥,断送他的前程,这就是你所谓的帮我?”

    苏承锦将桂花糕放回碟中,抬起眼,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懒散的眸子里,此刻却是一片清明。

    “家产之争,很危险。”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寒意。

    “我家的那几个兄长,为了这事,打得头破血流,你死我活。”

    “保不准哪天,走在路上就被人捅了刀子,喝口茶就中了剧毒,一觉睡下去,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苏承锦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所有温情脉脉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

    “我现在绑了你,让你从这场漩涡里消失。”

    “万一,我那个五哥真的喜欢你,为了你,愿意退出这场要命的家产之争,那你们不就可以远走高飞,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这,难道不是在帮你?”

    一番话,说得轻描淡写,却字字诛心。

    红袖脸上的愤怒,渐渐凝固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彻骨的冰冷。

    她不是傻子,她听得懂这番话里潜藏的恶意与圈套。

    她看着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男人,只觉得他比烟花之地里任何一个寻欢客,都要来得可怕。

    “你倒是会开玩笑。”

    红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是什么身份?一介风尘女子。”

    “他会为了我,放弃你们口中那泼天的富贵和权势?”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满是悲凉。

    “况且,我爱他,又岂会去害他?”

    苏承锦闻言,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带着一丝惋惜。

    “你爱他。”

    “他爱你吗?”

    这个问题,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红袖的心上。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是啊。

    他爱她吗?

    他每次来,都带着笑,说着趣闻,出手阔绰,温柔体贴。

    可他从未说过爱。

    也从未给过任何承诺。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是她在这风尘泥沼中,为自己编织的一场虚幻而美丽的梦。

    红袖脸上的神情,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站起身,对着苏承锦,微微福了一福。

    “我本就配不上他,何谈他爱我一说。”

    “还请回吧。”

    苏承锦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摇了摇头。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她的面前。

    “我说了,今天,是一定要绑你的。”

    “你同不同意,都无所谓。”

    红袖闻言,苦笑一声。

    是啊,她同不同意,又有什么区别呢?

    在这些真正的权贵面前,她不过是一只可以被随意碾死的蚂蚁。

    “既然如此……”

    她点了点头,像是认命了一般,缓缓转过身,朝着梳妆台走去。

    那背影,萧瑟而又决绝。

    她走到梳妆台前,纤细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抚过,像是在做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的手,摸向了梳妆台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她藏了许久的夹层。

    苏承锦只是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

    就在下一瞬!

    寒光乍现!

    一枚锋利的银簪,不知何时已出现在红袖手中,没有丝毫犹豫,径直朝着她自己白皙的脖颈,狠狠刺去!

    她宁可以死,来保全自己最后的尊严,和那份卑微而不容玷污的爱恋。

    苏承锦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性子竟如此刚烈。

    “苏十。”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

    一道黑色的残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敞开的窗户翻了进来。

    那道身影快得超出了常人的理解。

    只是一闪。

    便已出现在红袖的身后。

    “啪!”

    一声清脆的轻响。

    苏十的手掌,精准地切在了红袖的后颈。

    红袖那决绝的动作戛然而止,手中的银簪“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她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整个人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苏十伸手,稳稳地将她接住,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

    苏承锦缓步走到她的身边,看着那张陷入昏迷,却依旧带着泪痕的清丽脸庞,轻轻叹了口气。

    “何苦,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呢。”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随即抬眼看向苏十。

    “带她回府。”

    “是。”

    苏十应了一声,扛起红袖,身形一晃,便又从窗口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宁静。

    只剩下那枚掉落在地,依旧闪着寒光的银簪,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苏承锦走到楼下。

    大堂里的喧嚣依旧,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他,带着好奇。

    方才那两声惨叫,他们可都听得真真切切。

    那个身段丰腴的老鸨,正站在柜台后,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看到苏承锦下来,身子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

    苏承锦走到她面前,将一张百两的银票,轻轻放在了柜台上。

    “给红袖赎身,需要多少银两?”

    老鸨的脸色瞬间一黑,几乎要哭出来。

    “公……公子,人您也见到了,怎么还想带走啊?”

    “这要是真让您带走了,我这地方,以后还开不开了?”

    苏承锦笑了笑,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敲。

    “你知道,养着她的那位爷,是什么身份吗?”

    老鸨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惶恐。

    “不……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肯定是得罪不起的。”

    苏承锦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我姓苏。”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老鸨先是一愣,随即咧了咧嘴角,下意识地想说:“你姓苏你能……”

    可话到嘴边,她猛地反应了过来。

    天下苏姓不少。

    但在这樊梁城内,敢如此行事,又姓苏的,还能有谁?

    只此一家!

    老鸨的腿一软,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作势便要跪下去。

    “殿……”

    苏承锦伸手,一把拦住了她。

    “无需这些虚礼。”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问你,给她赎身,需要多少银两。”

    老鸨浑身抖得像筛糠,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连忙摆手。

    “殿……殿下说笑了,您想带她走,哪里还需要什么银两,是老婆子我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您!”

    苏承锦摇了摇头。

    “一码归一码。”

    老鸨见他坚持,这才擦了擦汗,小心翼翼地说道:“其实……其实那位贵人,早就已经给红袖姑娘赎过身了。”

    “他……他只是将红袖姑娘,养在我这儿罢了。”

    这话一出,苏承锦倒是真的愣了愣。

    他那个看似鲁莽好色的五哥,竟然还做了这事?

    倒真是没看出来。

    苏承锦点了点头,收回了那张银票。

    “既然如此,人,我就带走了。”

    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

    “放心,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

    “到时候他的人来了,你如实回答即可。”

    老鸨看着他的背影,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哈腰,汗水已经浸透了后背的衣衫。

    苏承锦带着朱大宝,走出了烟潮楼。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长街上人来人往,依旧是一片繁华景象。

    他走在街道上,仿佛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苏八。”

    他忽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轻声喊了一句。

    话音刚落。

    旁边一个幽深的巷子里,悄无声息地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最普通的粗布短打,长相平平无奇,混在人群里,绝对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他走到苏承锦身后,低着头,等候着命令。

    “去街上散些消息。”

    “说红袖姑娘被人赎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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