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闺蜜,这是你喜欢的原生家庭破碎自卑小楚男 (第2/2页)
气,空气里混着炭火的松木香。
张泠月正跪坐在炕桌边,面前摆着一只青瓷碟子,碟子里整齐码着几块各色各样的糕点。
张泠月正歪着头端详,表情认真中带着一丝心虚,听见他进门的脚步声便抬起头来,朝他招了招手。
“快来尝尝,这一批比上一批好多了。”她把筷子递给他,然后托着腮用张岚山无法拒绝的眼神看着他。
张岚山接过筷子,低头看着那碟糕点看了好一会儿。
他夹起一块,糯米发得有些过了,口感偏软,甜味也稍微多了半勺糖。
甚至不如张隆安随手捏的饭团好吃。
但…这是小姐的心意……
“还行。”他说。
张泠月松了一口气似的笑了出来,自己也夹了一块尝了尝,咬了一口之后表情微妙地凝固了一瞬,然后默默把剩下半块放下了。
她做了个鬼脸,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剩下的都归他。
张岚山沉默地一块接一块地把那碟做坏了的全部吃完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吃完,也许只是因为这是她做的,哪怕是在幻境里。
接下来的几天,幻境又给他看了更多类似的画面。
……
小姐在议事堂里旁听族务会议的时候让他站在自己身后,时不时回头小声问他“你听得懂吗”,他摇头,她就偷偷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画着简图的小纸条递给他,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每个人在说什么,末了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跪地小人旁边标注“岚山已阵亡”。
……
每一次经历都太正常了。
正常到和他真实的生活只有一线之隔。
因为这个属于张隆泽的院子里,竟然没有张隆泽。
夜深了。
张泠月已经靠在炕桌边打起了盹,手里还攥着半张没画完的小纸条。
张岚山坐在炕下的小板凳上,手里握着已经凉透了的茶杯,没有出声叫她。
他看着她被炭火烤得微红的侧脸,看着她眼角那颗安安静静缀着的泪痣,看着她指尖那张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小人——那个代表他的小人今天没有被画成跪地的姿势,而是站在小姐的旁边,手里举着一把大得不成比例的刀,头顶标注写着“岚山护卫中”。
张岚山把茶杯放下,闭上眼,在心里把那句他从进幻境第一刻就想说的话对着自己说了出来。
假的。
都是假的。
小姐不会因为他回来而高兴得从屋里跑出来。
小姐不会注意到他没吃饭然后放下手里的事去让厨房给他下面。
小姐不会在一场重要会议里频频回头给他递小纸条,只因为怕他听不懂。
小姐不会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
他只是一个影子。
张岚山从板凳上站起来,走到炕边,把张泠月手中那半张小纸条轻轻抽出来。
纸条上他的小人旁边又多了一个小人,脑袋上画着一朵花,应该是小姐自己。
两个小人并排站着,中间没有任何其他人。
没有张隆泽,没有张起灵,只有他和她。
张岚山低头看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叠好,放进了自己衣襟内侧最贴身的那只口袋里。
就像他在真实世界里收集每一件小姐用旧了丢掉的东西一样。
这些事小姐从来不知道,他也不会让她知道。
他是什么身份?下属暗地里藏着小姐丢掉的发带和废符纸,说出来是什么好听的事吗。
别说让小姐知道,他自己想一想都觉得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底下藏着的那些小心思见不得光。
张岚山不敢承认自己也有渴望。
在某些站岗的深夜,在某些小姐从他面前经过带起一阵淡淡香味的瞬间,在某些他看着小姐对对张隆泽撒娇、对张起灵温声细语的时候,他也会生出那么一丁点微弱到近乎可笑的念头。
如果小姐对他笑的时候,眼角也能那样弯一下就好了。
如果小姐叫他的名字的时候,尾音也能那样微微上扬就好了。
如果他也能站在小姐身边而不是身后就好了。
这些念头每出现一次,张岚山就会立刻把它们压下去。
他害怕了。
害怕自己竟然不想离开这个幻境。
张岚山害怕自己在这间温暖的屋子里再多坐一个晚上,就会真的开始说服自己这一切可以是真实的。
张家训练幻境抵抗的方式他都会,但他练的时候没想过幻境会给他看这个。
不是凶险的怪物,不是无法战胜的对手,而是一个在雪地里朝他跑来的小姐,一碟做坏了的糕点,一张画了两个小人的纸条。
张岚山把茶杯放在炕桌上,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脚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炭火的余光在她脸上温柔地跳动着,像是一幅被暖光渲染过的工笔仕女图。
她睡着的样子和真的一模一样。
张岚山把这个画面刻进脑子里,和那张叠好的小纸条放在一起,推开房门走进了风雪里。
他走到院子正中央站定,拔出腰间的匕首。
刀刃映着雪光,刃口上倒映出他自己的眼睛。
那双向来不起波澜的眼睛,此刻在刀身上看起来竟像是有一点发红。
幻境的核心锚点藏在哪里,张岚山好像知道了。
渴望和自卑是同一枚铜钱的两面。他有多渴望,就有多自卑。
但他不是不配吗?
张岚山低头看着刀身上自己的倒影,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不敢去想,然后他握刀的手稳稳地抬起来,将刀尖对准了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
那棵树在张岚山的记忆里是枯的,但在幻境里却枝繁叶茂,每一片叶子都绿得发亮。
他所有不甘、所有渴望,所有藏了那么多年的卑劣心思,都挂在这棵树茂盛的枝叶上。
张岚山一刀刺了进去。
整个幻境从边缘开始向中心崩塌,碎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幻境彻底崩塌的那一刻,张岚山好像听见了一声细微的铃铛响。
他猛地睁开眼。
他还在那条狭窄的矿道通道里,没有风雪。
张岚山把匕首收回鞘中,抬起手,隔着衣料按了按胸口那只口袋里的小纸条。
他走出通道的时候,二月红和张隆安张隆泽已经站在了张泠月那条通道的入口前,一左两右靠在岩壁上。
张隆安嘴里嚼着糖,看见他出来便从兜里又摸出一颗朝他抛过来。
张岚山伸手接住,低头看了看那颗皱巴巴的糖纸,将它攥在了掌心里,走到张隆安旁边不远的位置,背靠岩壁站定。
四人安安静静地等着,等那个不是幻境里的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