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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落幕(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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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落幕(一) (第2/2页)

了这支关宁军精锐,那自身的伤亡恐怕也极为惨重。

    可是————不甘心啊!

    就差那麽一点。

    最终,理智压过了沸腾的怒火和对战功的执念。

    多尔衮咬着牙,下达了撤退的命令。

    撤退并不是很顺利,新洲军的火炮一直「欢送」他们到射程极限,关宁军也趁机发起了几次小规模的骑兵反扑,试图找回一点场子。

    清军交替掩护,且战且退,队形难免混乱,又折损了不少人马。

    等终於完全脱离接触时,清点伤亡,竟达两千七百之数。

    这个数字,让所有八旗将领的脸色都难看至极。

    大军带着一身的疲惫和浓浓的憋屈,向西北方向撤退。

    当晚,在武清县郊外草草紮营,士气低落至极。

    军中存粮早已告罄,只能杀些受伤的战马,勉强果腹。

    次日,继续北撤至宝坻县。

    这座小县城墙低矮,守军稀疏,百姓大多逃亡。

    压抑了许久的怒火、挫败感和对粮食的极度渴望,让八旗士卒在攻破城门後,迅速将这里变成了宣泄的修罗场。

    起初还只是有组织的搜刮,但当发现城中存粮同样少得可怜,根本不足以满足大军需求时,兽性便彻底爆发了。

    抢劫、纵火、强奸、屠杀————人性的恶在绝望和暴戾的集体情绪催化下,肆无忌惮地释放出来。

    多尔衮对此,并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

    他知道,需要让这些八旗将士们趁机发泄一番,否则,更大的麻烦可能在内部爆发。

    他站在城头,冷漠地看着这场屠杀,心中却无半点波澜。

    失利者的愤怒,总是需要更弱者来承受。

    只是,这座县城数千百姓的鲜血,仍无法平抑他心头那浓重的挫败感和对未来的深深焦虑。

    这次冒险入关,至此,却落得个这般惨澹收场。

    即便,他们数日前击溃了两万余顺军,但对清军而言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不过是一群流寇而已,而且还没抢到大军急需的粮草。

    更糟糕的是,试图全力歼灭那一万余关宁军精锐,却到最後功亏一篑,并让八旗付出了不小的伤亡。

    此时,粮草断绝,全军已陷入饥馑之中。

    他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多铎率领的那四千精锐骑兵能在大沽口有所斩获,夺取新洲藩兵运上岸的粮秣物资。

    哪怕只有一部分,也能解这燃眉之急,让大军有口吃的,稳住动摇的军心。

    昨日撤离天津後,他特意派了辅国公满达海率领三千骑兵前去接应多铎,一来增强力量,二来确保粮食返回途中的安全。

    算算时间,也该有消息回来了。

    等待是焦灼的,每过去一刻,军中因缺粮而产生的躁动就增加一分。

    各级将领虽然当着他的面不敢多言,但私下里的抱怨和对他决策的质疑,多尔衮心知肚明。

    此番,本来就没带回足够的战利品,若是多铎那边也出了岔子————

    他几乎可以想像回到盛京後,济尔哈朗、豪格那些人会如何借题发挥,攻讦他劳师无功,损兵折将。

    就在他望着东方天际,心中充满焦虑之时,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了几缕烟尘。

    几骑探马的身影由远及近,正朝着宝坻县城疾驰而来。

    他们很快进抵城下,自东门疾驰而入,马蹄在死寂的街道上踏出空洞的回响O

    他们直奔城楼而来,马背上骑士的脸色,在刺眼的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甚至一丝惶恐。

    多尔衮的心,莫名地往下一沉。

    「摄政王!」为首的分得拨什库滚鞍下马,几步冲到城墙上,单膝跪地,声音因为急促的奔行和内心的惊惶而颤抖,「豫亲王————豫亲王他们回来了!」

    「哦?在何处?战果如何?粮秣可曾夺得?」多尔衮连声发问,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那分得拨什库擡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哆嗦,眼神躲闪:「回————回摄政王,豫亲王所部已至城东十里。但————但是————」

    「但是什麽?」多尔衮的声音陡然转厉。

    「但是————他们未曾夺得粮秣,反而————反而折损颇多。四千精骑,回来的————回来的不足两千,且人人带伤,马匹丢失大半!」

    「豫亲王本人也————也受了伤!」

    「什麽?」多尔衮如遭雷击,眼前猛地一黑,身形晃了一晃,幸亏旁边的两名巴牙喇眼疾手快及时伸手扶住。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多铎,他最倚重的同胞弟弟,率领着四千八旗精兵,去突袭一支刚刚登陆、

    立足未稳的新洲藩兵,竟然————惨败而归?

    折损过半?

    这怎麽可能?

    「到底————怎麽回事?」多尔衮深吸一口气,冷声问道。

    那分得拨什库伏在地上,不敢擡头,颤声禀报:「豫亲王率兵抵达大沽口时,新洲藩兵已在码头筑起简易营垒,虽不坚固,但————但防御颇为严密,鹿砦壕沟皆有。」

    「豫亲王与众将商议,认为新洲兵人数不会太多,且初来乍到,士气未固,我军精锐突至,正当一鼓作气破之。於是————於是未做太多休整,便下令全军发起冲锋————

    「结果————结果便遭遇对方甚是猛烈的炮火和火铳射击,冲锋队伍————伤亡极大。哦,还有,停泊在海上的新洲大船也以重炮轰击我军————无数的炮弹袭来,以至於,我军陷入————被动,久攻不克,死伤枕藉。」

    「後来————後来豫亲王见事不可为,只得————只得率残部撤回————」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使劲地戳向多尔衮的心口。

    四千精锐,回来的不足两千————

    这意味着,多铎带去的这支偏师,几乎被打残了!

    加上天津城下伤亡的两千七百余人,击破顺军的数百损失——————

    那麽,全军伤亡将高达————五千余!

    多尔衮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耳中也嗡嗡作响。

    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热流猛地涌上喉头,又被他以莫大的意志力死死压住,咽了回去。

    这次冒险入关,他调集了两万大军,本是雄心勃勃,趁关内局势混乱之际,火中取栗,占些大便宜。

    可如今呢?

    不仅便宜没占到几分,反而折损如此多的兵马。

    更为严峻的是,粮草耗尽,全军上下已陷入绝境。

    彻头彻尾的失败!

    一场代价惨重、徒劳无功的远征!

    「传令————」稍稍稳定了心神,他沉声命令道,「全军即刻集结,准备开拔。」

    「博洛,你带五个牛录去接应豫亲王所部。我们准备————返回辽东。」

    多尔衮最後看了一眼城外,又望了一眼东南方——天津城的方向。

    「新洲————火器————」他在心中,将这两个词,连同那刻骨的恨意,一同碾碎,然後使劲地咽下。

    他不再停留,猛地转身离去,铁靴踏在染血的台阶上,发出沉闷而决绝的声响。

    事情既已无法挽回,那麽现在要做的是如何收拾这烂摊子,如何带着这支士气低迷又饥肠辘辘的大军,顺利地返回辽东。

    而回去之後,又将面对怎样的风暴————

    他不知道,也不愿(敢)去细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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