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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乱炖”(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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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8章 “乱炖”(五) (第2/2页)

集度,那种精准度,那种————炮击效率。

    关宁军在辽东跟建虏打了十几年,不是没见过火炮。

    建虏的红衣大炮厉害,一炮能轰塌城墙。

    但在野战中,火炮的威胁其实有限,针对移动目标尤为难打,骑兵冲锋速度快,从进入射程到接敌,时间很短,火炮打不了几轮。

    可海上那些炮————不一样。

    它们打得极准,而且数量也极多,一轮齐射就是几十上百发,覆盖一大片区域,将冲锋阵势打得稀烂。

    等骑兵冲过炮火覆盖区,冲到一百五十步时,码头上的火炮换了霰弹。

    炮口喷出火焰,一片黑压压的铁珠子飞出来,像撒豆子一样覆盖了冲锋锋线。

    然後————人仰马翻。

    不是一个个倒,是一片片倒。

    前排的骑兵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齐刷刷地倒下。

    冲到一百步时,火统齐射开始了。

    王廷臣在辽东打过无数的仗,见过火铳齐射。

    明军的火统队,打一轮要装填半天,而且准头差,五十步外就打不中人。

    可这些新洲兵————他们的火统连绵不绝,一轮接一轮,根本不给喘息机会,硝烟浓得看不清人,但枪声不停,铅弹不止。

    骑兵在不停倒下。

    再一轮霰弹轰击。

    将挤在拒马墙前几十步狭窄区域内的骑兵放倒一大片。

    惨叫声、马嘶声、骨骼碎裂声混成一片。

    然後————就崩了。

    还活着的骑兵什麽都不管了,只想逃离这片死亡区域。

    马刀丢了,头盔丢了,旗帜丢了,尊严丢了,什麽都不要了,只要活着。

    王廷臣和吴三桂在阵後看着,心在滴血。

    那可都是他们关宁军最宝贵的骑兵啊!

    是他们在辽东跟建虏拼杀十数年攒下的家底,是他们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们向朝廷讨价还价的筹码。

    结果,两刻钟,就两刻钟,没了一千六百余骑。

    剩下的骑兵逃回来时,那种惊恐的眼神,就像一群被猎狗追得没地跑的兔子。

    「确实————不一样。」吴三桂微微叹了一口气。

    「面对咱们两千余骑兵冲阵,他们不仅没有慌乱溃逃,反而————」

    王廷臣苦笑,没有说话。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晚风从原野上吹过,带来远处码头的喧闹声和更远处伤兵的哀嚎。

    还别说,这些新洲藩兵真有两把刷子!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西边传来。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一骑从天津方向狂奔而来。

    是关宁军的传令兵,看装束是山海关镇的。

    那骑兵冲到近前,勒马,马匹人立而起,嘶鸣着停下。

    骑手翻身下马,动作因为疲惫而有些踉跄。

    他单膝跪地,抱拳:「两位总镇,高军门急令,立即撤兵返回大营!」

    王廷臣心头一紧。

    高第领着关宁军主力坐镇天津,应对天津守军和停驻附近的顺军,这个时候传来急令,难道————

    天津城守军出城突袭了?

    亦或,顺军不讲武德,趁着他们分兵来打大沽口,对我关宁军暴起而击?

    「天津城下发生何事?」吴三桂沉声问道。

    那传令兵低声说道:「回吴总镇,顺军————他们在收拾行装,拆除营地。————看那架势,像是要拔营而走。」

    王廷臣和吴三桂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拔营?

    顺军要撤?

    难道他们不想攻占天津,夺取城里的漕粮了?

    王廷臣心头一震,一个可怕的念头冒出来:「他们莫不是————已经攻破了京师?」

    吴三桂闻言,面露骇然,瞳孔猛地收缩。

    如果顺军真的攻破了北京,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他们急着回去抢夺战利品,急着去控制京城,急着去————改朝换代。

    天津的几十万石漕粮虽然重要,但和北京城里的皇宫、府库、朝廷百官,还有无数的金银财宝相比,又不算什麽了。

    两人下意识地望向北京方向。

    暮色渐深,远方的地平线已经模糊,只能看见天地相接处一片朦胧。

    北京城真的陷了?

    崇祯皇帝还在吗?

    大明————没了吗?

    「高军门让两位总镇立即返回天津大营,有重要事务商议。」传令兵继续说道,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军门说,此事关系重大,需————共同决断。」

    共同决断。

    这四个字意味深长。

    王廷臣看向吴三桂,吴三桂也看向他。

    两人眼中都有同样的疑虑、同样的茫然、同样的————沉重。

    关宁军该何去何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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