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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1章 病历顾晓曼说,那年的沈砚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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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31章 病历顾晓曼说,那年的沈砚舟 (第2/2页)

大学的offer,全奖。”顾晓曼说,“你知道那个奖学金有多难拿吗?整个亚洲区只有两个名额。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推荐信是谁写的?你的申请材料里那篇论文,发表在哪个期刊上?那个期刊的编委,是谁的大学同学?”

    林微言的血液在那一刻冻住了。

    她的推荐信是系主任写的。系主任跟她说,你的材料很有竞争力,我会尽力推荐。她以为那是她的实力。她的论文发表在《中国古籍研究》上,是她大三时花了整整一年做出来的成果。她以为那是她的努力。她从来不知道,这些“努力”的背后,有一只手在暗中铺路。不是帮她走捷径——她走的是她该走的路,但有人在路边悄悄移开了所有的障碍。

    而那个人,是沈砚舟的父亲。那个她从未见过的、沈砚舟口中“跟他关系不好”的父亲。

    “他父亲答应他,只要你离开北京,他不会干涉你的学业和工作。但如果你留在沈砚舟身边——”顾晓曼停了一拍,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出最后这句话,“他说,他有办法让你拿到的东西,原样收回去。”

    林微言手里的病历本啪地合上了。

    她的脸色在咖啡店昏黄的灯光下看不出太多变化,但顾晓曼注意到她的手——她的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十指张开,指尖用力地按着木头桌面,用力到指关节泛白。那是她在控制自己。林微言从小是这样的人,越是该崩溃的时候,她越是控制。小时候摔倒了不哭,考试考砸了不哭,连五年前被分手的时候也不哭——她只是把嘴唇咬破了,血淌进嘴里,咸的。

    “所以他替我做了一个决定。”林微言说,“他替我选了未来,然后一个人扛了所有后果。生病自己扛,吃药自己扛,进急诊自己扛。整整五年,一个字都没跟我说。”

    “你可以怪他。”顾晓曼轻声说,“他有这个心理准备。他把这些东西交给我保管的时候跟我说,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真相,你想恨他就恨,想骂他就骂,想一辈子不原谅他也行——只要你还愿意知道。”

    林微言低下头,重新翻开那本病历。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不是医生的处方,不是缴费单,而是一张撕下来的便签纸,上面是沈砚舟的字迹。

    她认得他的字。他的字写得很好,从小练的,横平竖直,一笔不苟,像他这个人一样端方。但这张便签上的字不太一样——笔画有些抖,尤其是最后一笔,收笔的地方拖出去很长,像写的人写完那个字之后忘了抬笔。

    便签上只有一行字:

    “今天梦到她在书脊巷。她抱着一摞旧书从巷口走出来,回头看了一眼。没看到我。醒了之后把枕头翻了一面,湿的。2019.9.13”

    2019年9月13日。中秋节。

    那天林微言在纽约。她跟几个留学生一起在法拉盛吃了一顿不怎么正宗的火锅,拍了月亮发在朋友圈里,配文是“外国的月亮也没那么圆”。她吃得挺开心,喝了半瓶啤酒,回宿舍的路上给周明宇打了个电话,说了半个小时的话,笑着挂了。

    那天沈砚舟在北京。一个人。梦到她了。哭了。把枕头翻了一面,然后写了这张便签。

    林微言终于没有控制住。

    她当着顾晓曼的面,当着咖啡店里所有陌生人的面,眼泪像溃堤的水一样涌出来。她没有出声,只是把便签纸贴在自己脸上,让泪水和沈砚舟五年前干掉的泪痕叠在一起。纸张很快湿透了,墨迹洇开,那行字慢慢模糊成一片蓝色的雾。

    顾晓曼站起来,绕过桌子,在林微言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包纸巾放在她手边,然后安静地坐在那里。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

    咖啡凉了很久了。

    林微言哭了很久。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漫长的、把五年的委屈一层一层呕出来的哭泣。她想起沈砚舟在书脊巷还她《花间集》时的表情——淡得像在跟一个普通熟人打招呼。她想起他说“好久不见”时垂在身侧的手微微蜷了一下。她想起他在潘家园跟她说“这本不错”时眼睛只看着她,看着书,好像不敢两样一起看。

    原来不是冷漠。

    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压抑了。

    是怕多看一眼,多靠近一步,就会忍不住把五年前的真相全抖出来。而他不敢。他怕她一知道就留下来,而他父亲会说到做到。他怕毁了她。

    “他现在还在吃药吗?”林微言终于抬起头,眼眶红得像被胭脂染过,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知道。”顾晓曼诚实地说,“他不跟我说这些。但我知道他从去年开始重新养了一只猫。黑白的。他说猫比人好,猫不会问他为什么不高兴。”

    林微言用手背胡乱擦了一把脸,把桌上散落的病历、缴费单、律师函、便签纸一张一张地收进档案袋里。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收拢一个人的骨头。

    “他现在在哪?”她问。

    “应该在律所。他最近接了一个案子,天天加班。”

    林微言站起来,把档案袋抱在怀里,像抱着一个很轻很重的东西。她看着顾晓曼,眼睛还肿着,但目光已经不再迷茫了。那是一种下定了某种决心的眼神——顾晓曼见过这种眼神,五年前沈砚舟跟她说“帮我把这些收好”的时候,也是这个眼神。

    “谢谢你告诉我。”林微言说,“谢谢你帮他保管这些。”

    “你要去找他吗?”

    林微言没有回答。她把档案袋抱得更紧了一些,转身推开咖啡店的门。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纸巾飞起来,在空中转了两圈,轻轻落在顾晓曼的脚边。

    顾晓曼弯腰捡起纸巾,看着林微言的背影穿过马路,消失在街角。她低下头,纸巾上洇着一团墨蓝色的痕迹,是那张便签纸上最后一滴泪。

    她掏出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她看到了。都看到了。”

    对方几乎是秒回。

    “她怎么样?”

    顾晓曼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你自己看。”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端起那杯彻底凉透的拿铁喝了一口。苦的。但今天的苦好像不太一样——是那种快要熬出头的苦,苦完之后,该甜了。

    ---

    林微言在出租车上给沈砚舟打了一个电话。

    响了四声,对面接起来。沈砚舟的声音有点紧,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住了嗓子:“微言?”

    她听着他的声音——这个声音她听了五年,从书脊巷的“好久不见”听到潘家园的“这本不错”,每次都是平静的、克制的、干净的。但今天不一样。他的声音里有细微的颤抖,像一张被压了太久的弓突然松了弦。

    她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也抖得厉害:“你在哪?”

    “律所。怎么了?”

    “别动。我去找你。”

    “微言——”

    “沈砚舟。”她叫他的名字,叫得很用力,好像要把五年没有叫出口的份都补回来,“你2019年9月13号梦到我那次,我在纽约吃了一顿很难吃的火锅。月亮也不圆。啤酒是温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

    出租车驶过长安街,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一段明一段暗地落在林微言脸上。她紧握着手机,听着沈砚舟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一下一下的,像潮水拍在礁石上。

    很久之后,沈砚舟开口了。

    他的声音像那张便签纸一样,湿了。

    “你知道了。”

    “嗯。”

    “全知道了。”

    “嗯。”

    “恨我吗?”

    出租车在红灯前停下来。林微言看着窗外,玻璃上映着她的脸,眼眶还是红的,头发被风吹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但她在玻璃里看到自己的嘴角。是往上翘的。

    “恨。”她说,“恨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是这么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笑。

    不像舍曲林的笑。

    像是沈砚舟的笑。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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