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11章 海底巨影浮起时戒指开始发烫 (第2/2页)
周期之前就终结了。”
毕克定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七千个恒星周期是多长他算不过来,但他知道那一定比人类文明的历史还要长。
“血脉还在。”他尽量让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地砸出去,“我是毕克定,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也是神启财团的继承人。回答我——你们是谁?为什么追击我们?”
沉默了也许五秒钟,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频率忽然变得极为急促,像是一段被压缩到极限的数据包在极短的时间内灌进他脑子里。毕克定接收到的信息像被什么外力操控了一样,在他视网膜上自动展开了一份卷轴面板从未显示过的文件——
一艘星际流亡船的内部日志。
日志的格式极其混乱,不是按时间排列的,更像是船上的记录仪被破坏了之后随机抓取的碎片。字句零零碎碎,有些地方被噪音覆盖,有些地方干脆是空白,但能读的部分足以拼出一个轮廓。他看见了“神启号”这个名字,看见了一串他看不懂的星际坐标,看见了“能源耗尽”“迫降第三行星”“土著文明处于冷兵器时代”这些短语。然后他看见了一段完整的、没有被破坏的最后记录:
“我们留下卷轴和十二信物,将剩余能源封存于深海和地心。选择融入土著文明,放弃星际通讯能力以隐藏信号。等待卷轴继承人出现,重建通天道标。但继承人的血脉不能中断——必须是我们和这颗星球的孩子。两条血脉的融合,才是重启能源的唯一密钥。”
日志的最后一行反复出现,像一张跳针的唱片:
“天门外有眼。能源波动会引来掠夺者。在没有足够保护力量之前,不能重启信物。不能重启信物。不能重启信物……”
毕克定的后背一阵发凉。
不能重启信物。但他已经重启了三个。第一件在威尼斯地下密室,激活了卷轴的基础权限;第二件在京都老宅的地下金库,解锁了人脉数据库;第三件——就是这枚刚从大西洋海底捞上来的戒指,刚被他戴在手上不到二十分钟,已经用它发出了星际通讯信号。
他引来了掠夺者。
不对。他猛地抬头看着那四个黑色棱形物体。如果它们是掠夺者,刚才就不会给他六十秒交出信物,而是直接开火。它们的鳍片边缘确实有能量充能的迹象,但充能的强度很低,更像是警告而不是攻击。而且它们说的是“交出信物”,不是“交出能源”——它们在阻止他继续使用信物,因为信物发出的信号会引来真正的威胁。
“你们不是来杀我的。”毕克定对着那枚最大的棱形说。
沉默。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丝细微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毕克定觉得那可能是它们的“叹息”。
“我们是看守者。当年神启号留下的辅助智能系统,伪装成这颗星球的海底地质异常信号,已经运转了你们的七千年。我们的任务是隐藏、保护、等待。但你激活信物的信号太强了。它已经穿透了星际尘埃层,传到了本星系群的边缘。真正的掠夺者——那些在七千年前毁灭了神启族母星的存在——现在很可能已经收到了信号。”
毕克定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想起了卷轴上那句话——“先行者的沙漏已经流尽。”他现在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那个沙漏不是比喻,是真实存在的某个时间计量装置。而它的最后一粒沙,就在他激活第三件信物的时候落了下去。
“我还有多少时间?”
“无法计算。掠夺者的侦测手段和反应速度未知。可能是一年,可能是一个月——也可能下一秒它们就会出现在你们的月球轨道上。”
下一秒。
这个词落进毕克定的胃里,像一块冰沉进了温水里,不声不响,却把整杯水都染凉了。他转过身,走向笑媚娟,在她面前站定。
“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他说。
“说。”
“我可能……不,不是可能。我引来了一个麻烦。”
“多大?”
“星际级别的。”
笑媚娟安静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说:“所以我们需要更大的船。”
毕克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声很轻,但很真,像一个被压了太久的人忽然被撬开了一道缝,透进去了一口气。
“你不害怕?”
“怕有用的话我早就在威尼斯那个地下密室里就跑了。”笑媚娟把被海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动作干脆利落,“既然没用,那就干活。先告诉我,这四个黑家伙是敌是友?”
“友。至少目前是。”毕克定看了一眼那四个已经收起了鳍片边缘蓝光的棱形物体,“它们是一万多年前跟着神启号一起流亡到地球的人工智能,这些年一直伪装成海底地质异常信号,守着沉船里的信物。它们阻止我们激活信物,是因为信物的信号会引来当年毁灭神启族的真正敌人——一群被称为‘掠夺者’的外星文明。”
“掠夺者。”笑媚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似乎在咀嚼它的分量,“听起来比威尼斯那次还棘手。”
“威尼斯那次是黑手党,好歹是人类。”毕克定说,“这次可能不是。”
笑媚娟站直了身体,把应急信号器从腰侧取下来放回导航台上——这个动作意味着她已经放弃了求救的打算。然后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仍然没有信号——然后把手机也放回桌上。
“好吧。我先理顺一下:我们有四个海底AI看守者,有一艘打捞船,有一个财团,有三件信物,有一句‘先行者的沙漏已经流尽’,还有一群随时可能出现在月球轨道上的外星掠夺者。你那个卷轴上说需要十二件信物才能启动什么‘天门’——我猜那就是对付掠夺者的关键,对不对?”
“对。”
“那还等什么?我们去找剩下的九件。”她从导航台下面翻出一张被咖啡渍浸了半边的世界地图,摊开,拿起一支红色记号笔,在太平洋、南极洲、非洲中部各画了三个圈,“你爸留给你的那个星际逃亡数据库,加上我的考古地理分析,够不够筛出大概位置?”
毕克定看着她画在地图上的那些红色圆圈,笔迹潦草但力道十足,有几个地方笔尖把纸都戳破了。他忽然发现,从威尼斯到现在,笑媚娟从来没有问过他“我们能不能赢”。她问的永远是“下一步怎么打”。
“够。”他说,“但是笑媚娟——”
“嗯?”
“这次跟威尼斯、跟京都都不一样。以前我们面对的是人,是可以用钱和权力摆平的东西。但接下来我们要面对的东西,可能连子弹都不一定打得穿。”
笑媚娟把记号笔的笔帽咔嗒一声盖上,放在桌上。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像两片被打磨过的钢化玻璃——透亮,坚硬,砸不碎。
“毕克定,你说过你是这颗星球的原住民,也是财团的继承人。你刚才站在甲板上跟那四个黑色大家伙说了半天,它们最后收了武器,没有开火。说明你这个继承人的身份,在星际尺度上也是被承认的。”她说,“你能拖住它们一次,就能拖住第二次。至于剩下的——钱、人、技术、资源,那是我们最不缺的东西。”
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戴着戒指的那只手。戒指上的蓝光在两人交握的指缝间透出来,把她的手指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蓝色。那光很冷,但她的掌心是暖的。
“毕克定,我们要把剩下的九件信物全部拿到手。然后建立一个足以阻挡星际侵略的财团。以前的财团是跨国的,以后我们要做的是跨星际的。”她的嘴角弯起来,带着一丝在这场绝境里完全不合时宜的、野心勃勃的笑意,“你觉得‘星际财团’这个名字怎么样?”
毕克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看着戒指的蓝光在她的指节上跳动着。甲板外面,四个黑色棱形物体已经全部退到了远处,以匀速环绕在破晓号周围,像是在为他们护航。其中一个棱形的鳍片上闪过一道极细的绿光——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信号,但直觉告诉他,那是某种古老的、沉默的认可。
“名字太土了。”他说。
“那你取一个。”
“先把剩下的九件找到再说。”
他重新启动了卷轴面板。这一次面板没有再闪烁红色警告,而是平静地展开了一整页全新的界面。界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节点,每个节点都标注着不同的信物编号和能量读数。三号信物的节点是亮的,一号和二号也是亮的。但其他九个节点全是灰色的,分散在全球各地,从撒哈拉沙漠腹地到南极冰盖深处,从马里亚纳海沟到珠穆朗玛峰北坡。
还有一条倒计时。
不是掠夺者到达的倒计时,而是卷轴系统自动生成的时间估算,标题写着“推测天门关闭剩余时间”。那串数字正在以秒为单位跳动,毕克定扫了一眼,心脏猛地缩紧了。
笑媚娟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退了一瞬,但她的声音依然平稳:“够了。”
她重新拿起记号笔,在世界地图上精确标注每一个节点的坐标。她的手很稳,稳到连标尺都不用。毕克定看着她伏在桌上工作的侧影,忽然想起自己站在甲板上,面对那片从海底升起的无边黑暗时,身后驾驶舱里一直亮着的灯。那灯不是他点的,但一直为他亮着。
破晓号的引擎重新发动了。四个黑色棱形物体护送了他们一段距离,在接近亚速尔群岛的领海边缘时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深海,连声呐都捕捉不到它们的轨迹。海面上恢复了平静,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毕克定知道一切都变了。
他们接下来的航线不再是回上海。新的航程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航线通往的,是比大西洋最深处更未知的深渊。甲板上,那枚戒指上的蓝光在阳光里渐渐暗下去,却没有完全熄灭,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积蓄下一次燃烧的能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