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446章 人总要成长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进书架
    第446章 人总要成长 (第1/2页)

    白石红叶双手撑在池沿上,水珠顺着下颌往下掉,落进不锈钢池底,被水流冲走。

    她看着镜子里映出的那五官十分精致的脸。

    有点陌生。

    平日里,她戴着黑色猫爪的手术帽,坐在麻醉机的後面,就像是一位大魔法师,端坐在自己的王座上。在现在,好像只是一个普通的、在漫长加班後终於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年轻医生。

    她擡起手想将额前湿透了的碎发拨开。

    「白石医生。」

    不知何时,桐生和介站在了镜子里。

    那个在绝望中踏着光而来的人,此时就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

    「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白石红叶移开视线,不再看镜子,也不再看他。

    低下头,去拧水龙头。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着她的手。

    「桐生医生。」

    「嗯?」

    「你抓过沙子吗?」

    她仍然看着镜子,问得没头没尾。

    桐生和介没来得及回答。

    白石红叶直接自顾自地往下说了。

    「就是海边的那种很细很乾的沙子。」

    她将右手擡到自己面前,五指张开,然後慢慢合拢,做出一个握住什麽东西的动作。

    「满满地抓起一把。」

    「你很用力,想要将它们留在手心。」

    「可是啊,你越是努力,那些沙子就跑得越快。」

    「等你想起来要松开的时候,手心里就只剩下那麽几粒了。」

    白石红叶说到这里,终於转过头来。

    表情好像很平静。

    桐生和介能看到她眼底残存的细碎红丝,那是高浓度肾上腺素消退後留下的疲惫。

    手术成功了,患者暂时保住了性命。

    但作为麻醉医师,白石红叶在不久前,反覆体会着生命在不受控地一点点滑向深渊的惊悚感。那种即便用尽全力,依然发现生理指标在不可逆转地崩坏的挫败。

    桐生和介理解,也切实地感受过。

    「白石医生。」

    「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我不知道。」

    白石红叶的嗓音很轻,很哑,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里醒来。

    「我不知道,桐生医生。」

    「我以为我可以的。」

    「我一直都以为,只要是我在,只要我坐在麻醉机前面,就不会有人死。」

    「他们会睡着,会忘记疼痛。」

    「我能控制他们的呼吸、心跳、血压,能让他们在最危险的手术里活下来。」

    「他们会在醒来後,对我感激涕零。」

    「我能做到的。」

    「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可以的。」

    她低着头,看着水池里不断旋转的水涡。

    「刚刚就是。」

    「心率、血压、呼气末二氧化碳、体温、pH……我把它们全都抓在手里。」

    「我抓得很紧的哦。」

    白石红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两秒,然後松开。

    什麽都没有落下来。

    「可是…」

    「就跟流沙一样。」

    「越想抓住,越会从指缝里漏出去。」

    白石红叶自嘲地笑了笑。

    桐生和介看着她。

    白石红叶在麻醉方面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刚刚那台手术,大出血发生後,独自一人撑住了麻醉端,维持通气,调节升压药,持续加压输血。自己和今川织接管术野时,不必再分心顾虑气道、输血与不断下坠的血压。

    但又因为她的能力,让人很容易忽略她的年纪。

    大概25岁。

    从本乡的赤门里走出来,还不到两年。

    这当然不是说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小女孩这种屁话。

    只是,天赋能让她更早坐上麻醉医的位置,而人生的经历只能一场场熬出来。

    就在今晚,她亲眼看着病人即将死去。

    生命之重,不是教材上的几页内容就能承载得住的。

    桐生和介伸手,拧紧水龙头。

    水池里最後一点水流沿着排水口旋转,很快消失。

    「白石医生。」

    「医生本来就是在深渊边缘跟死神拔河。」

    「多数时……」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语气顿了一下。

    「我们都是要输的那一方。」

    桐生和介的声音中无悲无喜。

    白石红叶沉默着。

    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

    大概十来秒钟後。

    「桐生医生。」

    「嗯?」

    「那你呢,你也会有救不了的人吗?」

    白石红叶擡起脸来。

    听到这个问题,桐生和介没有立刻回答。

    在阪神的废墟,东京地下铁的毒雾中。

    电视台一次次把他最耀眼的画面剪出来,配上激昂的旁白,将他塑造成如同救世主。

    看得多了,连医生都会产生错觉。

    觉得只要有他在,只要他伸出手,就能得救。

    桐生和介沉默了一阵。

    「几个小时前。」

    「乌川河岸边的天桥发生踩踏後,有个年轻医生在给一个伤员做胸外按压。」

    「他做了很久。」

    「手臂一直在发抖,按压深度已经维持不住了。」

    「我去检查时,颈动脉搏动消失,双侧瞳孔散大,开放气道以後也没有自主呼吸。」

    「他求我再给他5分钟。」

    「我告诉他,离他几米远的地方,有个十几岁的女孩,她还有活下去的可能。」

    「再後来。」

    「我亲手在那个伤员的额头上画了X。」

    他说得很平静。

    事情发生时,他也同样平静。

    面对死亡,是外科医生走向成熟时最残忍的一道门槛。

    白石红叶张了张口,最终没能说出什麽。

    这个决定是对的。

    灾难现场容不下犹豫。

    一次错误的坚持,可能会让另一个仍有机会活下来的人失去最後的时间。

    知道是一回事。

    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医院里还在忙碌。

    不远处有人推着氧气瓶经过,大概是不小心撞到墙角,发出一声闷响,随即又远去了。

    院内广播此起彼伏。

    有人请求输血部加快解冻血浆。

    有巡回护士报告有手术室清台完毕,可以接收下一名伤员。

    洗手池前就像是被暂时遗忘在风暴外的一小块地方。

    仅仅过了一小会儿。

    白石红叶抽出两张纸巾。

    先是很认真地擦乾手,然後又用纸巾按在额发前面,稍稍吸走一些沾在上面的水渍。

    她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

    接着,转过脸来。

    「桐生医生。」

    「嗯?」

    「我没事了。」

    白石红叶说话时刻意挺直了後背,表情认真。

    桐生和介看了她片刻。

    这个中二病少女到底有没有事,实在是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她当然还有事。

    亲眼看着一个人的血压跌到无法测出,亲手把整袋整袋的血推进血管,最後仍旧等不到循环恢复。真正的平静不会来得这麽快。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页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