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2章 微笑的冰尸，与深渊的伪光 (第2/2页)
他们甚至主动留下了最后一段全息记录。”
罗伯特·基里曼伫立在战术沙盘前，深蓝色的命运铠甲在昏暗的灯光下犹如一尊沉默的铁塔。
“放出来。”摄政王的声音冷硬如钢。
嗡——
沙盘中央，一道略显模糊的全息光影闪烁着亮起。
那是第三战斗群最高指挥官、黄铜巨兽战团长卡拉曼（Kalaman）的身影。
画面中的卡拉曼并没有穿戴头盔，他那张满是伤疤的刚毅脸庞上，此刻正流淌着两行热泪。他的眼神中没有面对绝境的愤怒，只有一种宛如朝圣者看到圣地般的极致狂热。
“原体大人。请原谅我们的僭越。”
卡拉曼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大厅内回荡，带着一种令人压抑的颤音。
“我们在这片该死的暗面航行了六十天。黑石涂层让我们变成了瞎子，静寂力场让我的子嗣和船员成批成批地失去灵魂。我们以为自己被整个宇宙抛弃了。”
“但……就在三十个标准时前。我们看到了光。”
全息画面中，卡拉曼转过身，指向舷窗外那本该一片漆黑的深渊。
“那是星炬（AStrOnOmiCan）的光芒！神皇没有抛弃我们！那道纯粹的、温暖的金色光芒，穿透了所有的迷雾，就在我们的正前方燃烧！”
“领航员听到了大天使的歌唱，星语者沐浴在神圣的温暖中。那是泰拉的方向！那是帝皇在召唤他疲惫的战士回家！”
画面中的战团长转过头，脸上的狂喜已经扭曲到了近乎疯狂的地步。
“但黑石涂层阻挡了我们沐浴圣光！盖勒力场在排斥神皇的恩赐！所以，我下令了。”
“——我们剥落了装甲，切断了那层虚伪的力场护盾。我们关掉了轰鸣的引擎，因为在神皇的光辉面前，任何冰冷的机器都是亵渎！”
“我们要干干净净地，张开双臂，去迎接那道光！”
“赞美神皇！我们回家了！”
全息影像在一阵刺耳的静电杂音中戛然而止。
指挥大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盖奇连长那只机械义眼疯狂地转动着，他握着战斧的手指骨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们……看到了星炬？”盖奇的声音干涩无比，“这不可能。大裂隙彻底隔绝了亮面的光芒，暗面怎么可能还有星炬的投影？而且就算有，切断盖勒力场也会在瞬间被真空和严寒杀死啊！”
“他们看到的，根本不是星炬。”
禁军护民官马尔多瓦·科尔昆（MaldOvar COlqUan）踏前一步，手中的极光金长矛重重地顿在甲板上。
这位泰拉正统的守卫者，此刻面色铁青，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那是幻象。是亚空间深处最恶毒的欺骗。某种极其庞大、甚至能扭曲现实法则的亚空间实体，在这片死域的尽头，点亮了一盏专门用来捕捉迷途者的‘诱魂灯’。”
“它利用了这支军队在无尽黑暗中对希望的极度渴求。它给他们看最想看的东西。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卸下装甲，关掉引擎，微笑着被宇宙的严寒冻死，好把这一千二百艘完好无损的战舰，当做战利品收入囊中。”
科尔昆死死盯着那沙盘上的数据。
“这不是死灵的手笔。这是混沌的盛宴。”
基里曼没有说话。
他那高大巍峨的躯体静静地站立着。那只银白色的工业机械左臂缓缓抬起，冰冷粗糙的钛合金手指在全息沙盘的边缘重重敲击了一下。
一千二百艘主力战舰。五万名原铸星际战士。数千万名忠诚的凡人水手。
没有死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
而是死在了自己对于“神皇”的信仰和对“光明”的渴望之中。
大清洗时代的绝望，在此刻展现出了它最诛心的一面。希望，成了最致命的毒药。
“大摄政。我们在‘科林斯之矛’号的导航仪里，提取到了他们临死前锁定的那个‘光源’坐标。”
考尔的电子眼将一串复杂的坐标数据投射在沙盘中央。
那是一个距离他们当前位置不足十光年的深空区域。
在星图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在亚空间拓扑结构的反馈中，那里却呈现出一个巨大无比、散发着刺眼黄光的能量漩涡。
“去切断拖曳缆绳。”
基里曼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舰桥内的死寂。
那声音中剥离了所有的愤怒、悲哀与动摇，只剩下大清洗统帅那纯粹到令人胆寒的冰冷算计。
“把第三战斗群所有的弹药、补给和完好的装甲板，全部拆下来带走。”
“——把这群蠢货的尸体，留在他们那冰冷的铁壳子里。”
基里曼拔出腰间的短剑，“当”的一声，死死钉在那个散发着黄光的坐标点上。
“告诉全军。在这个没有光的地方。所有亮起的光，都是诱捕猎物的陷阱。”
“——所有战列舰，闭锁视觉观测窗。领航员全部注射重度镇定剂。”
“——主引擎，满载预热。”
帝国摄政王转过身，深蓝色的披风在战靴的轰鸣声中卷起一阵刺鼻的冷风。
“——我们去把那盏灯，连同举着灯的怪物。”
“——一起砸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