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354章 人情这碗粥,得趁热喝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0354章 人情这碗粥,得趁热喝 (第2/2页)

铺子的人。”娃娃鱼蹲下身,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线,“今早我在老刘铺子门口闻到一种味道,不是油漆的味道,是人身上留下的味道。很腥,像泡了很久的脏水。那个味道一直往东边去了,走到一半断了。”

    “断了?”

    “被水冲了。”娃娃鱼抬起头,“可能是趟过了下水道。但我记得那个味道,只要再让我闻到一次,我就能认出来。”

    酸菜汤下意识地离她远了一点。

    “你这鼻子,属狗的?”

    “属娃娃鱼的。”娃娃鱼一本正经,“娃娃鱼的嗅觉比狗灵。”

    酸菜汤无语了。

    巴刀鱼蹲下来,和娃娃鱼平视。

    “你确定能找到?”

    “能找到。”娃娃鱼点头,然后犹豫了一下,“但找到之后呢?他是食魇教的人,他能种一颗种子,就能种第二颗。我们找到他,万一打不过——”

    “谁说我们要打了?”

    娃娃鱼愣住了。

    “找到他,不是去打架。”巴刀鱼站起身,从灶台上拿起一个保温桶,拧开盖子给她看——里面是早上新熬的白粥,还冒着热气,米花开得正好,“是给他送粥。”

    酸菜汤一口枸杞水喷出来。

    “送粥?巴刀鱼你是不是熬粥熬傻了?那帮人往老刘的肉里下毒,你给他送粥?你怎么不给他发个红包再拜个年呢?”

    “他往老刘肉里下毒,是因为他被人喂了毒。”巴刀鱼把保温桶盖上,旋紧,“食魇教的人,十个有九个是被自己人先毁掉的。先用食魇把你的情绪吃空,等你变成一个空壳,再往里面装他们的东西。你以为那个人喷红漆是在威胁我们?他是在喊救命。”

    酸菜汤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想起协会里看过的一份档案——三年前,有一个玄厨叛逃加入了食魇教,后来被协会抓回来了。审讯的时候,那个人说了句话,酸菜汤记到现在。

    “他说他不是想加入食魇教,是那玩意儿进了他的脑子之后,饿。太饿了。只有食魇教给的‘饲料’能让他不饿。他就为了那一口饲料,把自己卖了。”

    酸菜汤看着巴刀鱼手里的保温桶。

    “所以你这粥——”

    “能喂饱他。”

    巴刀鱼说得很笃定。不是那种“我觉得能行”的笃定,是那种“我做过一次了,再做一次也错不了”的笃定。

    昨天那只食魇幼体,在他筷子底下碎成灰。不是因为他的玄力有多强——论玄力,他连协会的入门考核都还没过。但那幼体怕的不是他,是那锅粥里的东西。

    阿婆的晚稻米,煮出了稻田和黄昏。

    刘大爷的皮蛋,渗出了竹竿敲打枝头果子的脆响。

    钱婶的炭,烧出了腊月里一家人围炉涮锅子的热气。

    这些记忆,这些味道,这些属于这条街每一个人的日常——食魇啃不动这些东西。因为食魇靠吞噬空虚和恐惧活着,它碰到真实的、饱满的、滚烫的人情,就像最卑微的虫子撞上了灶火。

    酸菜汤沉默了很久,最后把杯子里的枸杞水一口闷了。

    “行。你熬粥,我找人,她带路。”他指了指娃娃鱼,“今天之内,把那个喷红漆的揪出来,请他喝粥。他要是不喝呢?”

    “喂他喝。”巴刀鱼把保温桶夹在胳肢窝里,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淡,“掰着嘴喂。”

    娃娃鱼看着巴刀鱼和酸菜汤,忽然扑哧一声笑了。

    “你们两个,”她说,“一个像锅粥,一个像辣椒。巴哥是粥,看着温吞吞的,其实烫嘴;老酸是辣椒,看着张牙舞爪,其实——”

    “其实什么?”酸菜汤瞪她。

    “其实一煮就化。”娃娃鱼说完就跑,躲到巴刀鱼身后。

    酸菜汤要追,被巴刀鱼拦住了。

    “别闹了。”巴刀鱼把店门锁上,钥匙扔给隔壁五金店的老王头,“老王叔,帮我看着店,有人找我就说我去扫街了。”

    老王头接过钥匙,一脸懵:“扫街?扫什么街?”

    “扫垃圾。”巴刀鱼往巷口走去,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三条街的垃圾,今天都要扫干净。”

    阳光升起来了,斜斜地照进翠竹巷。巷子里的石板路被磨得光滑锃亮,两边的墙根下长着青苔,青苔上还挂着露水。有只橘猫蹲在墙头,眯着眼睛看这三个人走过。

    隔壁修鞋的刘大爷从铺子里探出头,冲巴刀鱼的背影喊了一声:“小巴老板!鸡蛋记得吃啊,别放坏了!”

    巴刀鱼没回头,只是把保温桶举高了一点,晃了晃,算是回答。

    三条街外,城市的天际线被朝阳染成淡金色,车声人声渐渐喧腾起来。而在这片喧腾底下,谁也不知道多少道青色的细流正沿着暗处悄然蔓延。

    娃娃鱼走在最前面,鼻翼轻轻翕动着,追踪那道断在流水里的腥气。她的脚步轻得不像话,踩在石板路上几乎没有声音。

    酸菜汤跟在后面,一手端着搪瓷杯,一手不停在手机上打字——他在跟协会的人交涉,话里话外全是江湖切口,三句一个“他娘的”,五句一个“给老子快”。

    巴刀鱼走在最后。

    保温桶夹在胳膊底下,左手端着,右手随时可以动。他的步子不快,但很稳。每一步踩下去,鞋底和石板之间都有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树扎根一样——这根扎得不深,三层楼高的大风来了也许还会摇晃。可扎一日,算一日;扎一年,算一年。总有一天,风再大,树也不动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保温桶。

    桶里的粥还热着。

    粥热着,事就好办。

    他抬起头,望着前面越来越窄的巷子和越来越亮的日光,忽然想起昨晚隔壁阿婆喝完粥之后说的那句话。

    “小伙子,你这粥,怎么煮出我家那口土灶的铁锈味了?”

    他当时开玩笑,说那是煳了,煳了接地气。

    但现在想想,也许不是煳了。

    是老灶台用了几十年,每一顿饭都在锅底留下了一点东西。是炒菜的油星,是煮粥的米汤,是逢年过节炖鸡焖鱼的汤汁。这些东西一层一层积在锅底,渗进铁里。所以不管你再煮什么,都是那个味道。

    是家的味道。

    是吃过你家饭的人,一辈子都会记得的味道。

    巴刀鱼忽然加快脚步,走到娃娃鱼前面。

    “往这边。”他说。

    “你怎么知道?”娃娃鱼疑惑地抬头。

    “闻到熟悉的味道了。”巴刀鱼的脚步没有停,“不是食魇的腥味——是早上那锅粥。粥里的味道,正从下水道往东飘。”

    他迈开步子,保温桶在臂弯里轻轻晃荡。盖紧的盖子底下,热气正一丝丝冒出来,白白的,淡淡的,和巷口的晨雾融在一起,分不清哪一缕是粥香,哪一缕是炊烟。

    娃娃鱼怔了一下,回头看了酸菜汤一眼。

    酸菜汤收起手机,把搪瓷杯往兜里一揣。

    “走吧。这货的鼻子比你还灵——他闻的不是味道,是人心。”

    他顿了顿,望着那个已经走出好几步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人心烧出来的烟,顺风能飘三条街。”

    (本章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