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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7章沸血谷的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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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207章沸血谷的宴 (第2/2页)

里泡了半个月的陈年花雕,此刻从他每个毛孔往外渗。

    但他没有醉。

    从来没有醉过。

    “你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你。”他说。

    巴刀鱼没有否认。

    黄片姜把腰间那块墨玉佩解下来,搁在灶台上。

    玉质很好,雕工很老,系绳是新换的藏青色丝绦,打着一个极繁复的平安结。

    “这块玉,”他说,“是沸血谷谷主的信物。”

    酸菜汤手里的削皮刀顿住了。

    沸血谷。

    那是一个不在玄厨协会任何官方地图上的地名。

    不是太小,是太老。

    老到玄界与都市刚刚出现第一道缝隙的年代,它就存在了。

    老到上古厨神还在人间行走的年代,它已经是一处“禁地”。

    老到如今还知道这三个字的人,一只手数得完。

    黄片姜是其中之一。

    “赵元辰三个月前找到沸血谷,”他说,“跪在谷口求了七天七夜。谷主不见他。”

    “第八天,他把自己的本命法器熔了,铸成一把刀,插在谷口的石缝里。”

    酸菜汤问:“他这是求人还是威胁?”

    黄片姜没有回答。

    娃娃鱼从角落里抬起头。

    “是献祭。”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

    “他把自己的道途,祭给了沸血谷。”

    黄片姜看着她。

    那是他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是看一个读心术时灵时不灵的神秘少女。

    是看一个认识那把刀的人。

    “你见过?”他问。

    娃娃鱼摇头。

    “我闻见过。”

    她把脸埋进膝盖。

    “很久以前。不是在都市,是在……很远的地方。那个人也把刀插进石缝里。”

    她顿了顿。

    “那之后他就再没回来。”

    后厨里静了很久。

    灶膛的火熄了。冷水池的水龙头没拧紧,滴答,滴答,把时间切成一小格一小格。

    黄片姜把墨玉佩系回腰间。

    “沸血谷谷主收下了那把刀。”他说。

    “他给了赵元辰三个月时间,让他从筑基后期冲到金丹门槛。”

    “他成了。”巴刀鱼说。

    黄片姜点头。

    “他成了。”

    他顿了顿。

    “所以今晚沸血谷开宴。十七道菜,六个陪客,一坛谷主亲手封了一百二十年的赤霞酿。”

    他拿起那双筷子,又放下。

    “宴上还有一道主菜没定。”

    他看着巴刀鱼。

    “谷主请你来做。”

    酸菜汤的削皮刀落在地上。

    “凭什么?”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沸血谷三年不问世事,五年不出谷主,十年不迎外客。现在为了一个拿道途献祭的将死之人,开宴,请客,还要巴刀鱼去给他做菜?”

    “他是金丹了。”黄片姜说。

    “那又怎样?”

    “金丹初成,根基不稳。”黄片姜说,“他需要一道能把他钉死在金丹境上的菜。”

    他顿了顿。

    “这道菜,玄界三百年没人做得出来。”

    他看着巴刀鱼。

    “你能。”

    巴刀鱼迎着他的目光。

    他没有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能”。

    他只问了一句。

    “我做了这道菜,他会怎样?”

    黄片姜沉默了很久。

    “他会活下去。”他说。

    “他也会变成沸血谷的客卿。从此不问都市玄界的事,不追上古厨神的传承,不碰任何与食魇教有关的争端。”

    他顿了顿。

    “他会忘记自己追过你。”

    巴刀鱼没有说话。

    黄片姜看着他。

    “这不是交易。”黄片姜说。

    “这是沸血谷谷主给你的选择。”

    他指了指灶台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

    “你今夜做的这道菜,四十五秒,野山椒多三颗,醋淋早了。放在协会的城际试炼里,及格,但拿不到甲等。”

    他顿了顿。

    “放在沸血谷,只配喂门口的野狗。”

    巴刀鱼没有反驳。

    他知道黄片姜说的是实话。

    三个月。

    他的玄厨技艺每天都在长,从市井小馆的灶台长到协会试炼的考场,从炒一盘蛋炒饭都要默念三遍火候长到猛火四十秒敢凭手感收锅。

    但他没有长到能进沸血谷的程度。

    还差很远。

    “谷主知道。”黄片姜说。

    “所以他只请你做一道主菜。”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极旧的桑皮纸,摊开在灶台上。

    纸上没有字。

    只有刀刻的纹路。

    不是任何一道菜的菜谱。

    是巴刀鱼三个月前在协会藏书阁最深处那排落满灰的木架上,见过一角的残图。

    上古厨神亲手刻的、失传三百年的一道宴的其中一页。

    “主菜是镇界宴的第一味。”黄片姜说。

    他把桑皮纸往前推了一寸。

    “谷主说,你做得出,沸血谷欠你一个人情。你做不出,他仍要活下去。”

    他顿了顿。

    “谷主只是等得太久了。”

    巴刀鱼看着那张空无一字的桑皮纸。

    刀刻的纹路在灶台暖黄的灯光下时隐时现。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食材、火候、调味技法。

    是别的什么。

    他伸出手,指尖触到纸面。

    冰的。

    不是室温的凉,是某种被刻意封存了三百年、今夜才重新打开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寒意。

    他闭上眼睛。

    三个月来第一次,他在没有玄力运转、没有血脉共鸣、没有任何外力干预的状态下——

    感知到了。

    那页残图在对他说话。

    不是上古厨神的留音。

    是更古老的。

    是沸血谷本身。

    那座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的山谷,那潭终年沸腾的赤水,那道被历代谷主封存在谷口石缝里的千百把刀——

    它们在等一个人。

    等一道菜。

    等了很久。

    巴刀鱼睁开眼。

    他把桑皮纸折起来,收进贴身的内袋。

    “沸血谷离这里多远?”

    黄片姜看着他。

    “脚程三天两夜。”

    “今夜出发。”巴刀鱼说。

    酸菜汤从地上捡起削皮刀。

    “我去备干粮。”

    娃娃鱼从角落里站起来。

    她把那盘凉透的赤鳞鱼端进灶膛,倒进将熄未熄的余烬里。

    火苗腾地蹿高,舔舐着盘沿,把凝住的油脂烧成青烟。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眼睛在说:

    我跟你去。

    黄片姜看着这三个人。

    他没有笑。

    他只是把酒窖里泡了半个月的陈年花雕,最后一口饮尽。

    空坛子搁在灶台边。

    磕出一声轻响。

    “走吧。”他说。

    门外的夜还很深。

    沸血谷在三天两夜脚程之外。

    赵元辰在那里的宴上等着。

    等着那道能把他钉死在金丹境上的、三百年没人做得出来的主菜。

    他不知道自己等的菜是谁做的。

    他不知道自己追过的人今夜正在路上。

    他不知道自己忘记的一切,将从这道菜落入口中的那一刻开始。

    巴刀鱼走出小餐馆的门槛。

    他没有回头。

    夜风灌进领口,带着四月底特有的、湿漉漉的青草气,和沸血谷方向隐约飘来的、远在三天两夜脚程之外的——

    硫磺与酒香。

    (第0207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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