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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续1 曙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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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50章 续1 曙光之前 (第2/2页)

为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翻不了案了,与其等着被我们查出来,不如主动交出来,争取一个好态度,将来在量刑的时候能少判几年。”

    陆时衍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你看出来了?”

    “废话,我看不出来?”苏砚转过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但不是眼泪的那种光,而是一种锐利的、看透世事之后仍然明亮的清醒,“你知道我这十年学会了什么吗?”

    “什么?”

    “学会了分辨一个人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笑得很浅,“他真后悔的是他输了,不是他做错了。你仔细听他说的话——他后悔的从来都是‘自己怎么被抓住了’,而不是‘自己为什么要害人’。”

    陆时衍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比我想象的更清醒。”

    “不然呢?你以为我会被他的眼泪打动?”

    “我担心过。”

    “那你现在还担心吗?”

    陆时衍看着她。阳光从她的侧面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半边明半边暗的轮廓。这个女人二十六岁,却有着一个四十岁的人才会有的凌厉眼神。

    但她的嘴角是弯的。

    “不担心了,”陆时衍说,“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苏砚没有追问,跟着他上了车。

    车子穿过城市的主干道,绕过那片CBD的高楼群,驶进了一条她非常熟悉的老街道。街两旁的梧桐树已经长得很高,枝叶交错在一起,在马路上方搭成了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片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满地跳动的光斑,随着风一起一伏。

    苏砚的呼吸忽然紧了一下。

    她认出了这条路——这是通往父亲公司旧址的路。

    “你……”她转头看着陆时衍,“你怎么知道的?”

    “查过。”陆时衍说得轻描淡写,“你爸原来的公司地址,拆迁之前是一座四层小楼,现在是创意产业园。”

    车子在一栋重新粉刷过的建筑前停了下来。

    苏砚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看着那栋楼。楼的外立面已经全部翻新过了,换上了灰色的真石漆和落地的玻璃窗,门口挂着一块铜质牌子,写着“晨辉创意产业园·A座”。

    “晨辉,”她轻声读出了那两个字,“他们保留了名字。”

    “园区的运营方说,是一个匿名人士付了保留费,要求保留原公司的名字和一部分旧物。”陆时衍说,“我查了一下那个匿名账户的开户人——”

    他顿了一下,看着她。

    “是你爸,在破产前三个月开的户。他一次性付了二十年的保留费。也就是说,他早就知道自己会输,但他还是把这点东西留下来了。”

    苏砚站在那栋楼前,一动也不动。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一片叶子被风吹落,飘到了她的肩头,她没有去拂。

    “他从来不说,”她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被风吞没,“他什么都不说。”

    陆时衍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

    那个背影笔直得像一根标枪。他一直以为她是用钢筋水泥筑成的,永远不会弯,永远不会倒。但在这个瞬间,他忽然发现——她的肩膀在微微抖动。

    很轻微。

    轻微到如果不是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没有哭。

    但她的肩膀在抖。

    陆时衍走上前去,与她并肩站在一起,没有说话,也没有碰她。他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安静的、稳定的姿态告诉她——我在。

    过了很久,苏砚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他留这栋楼的保留费,用的是我妈的嫁妆钱。那笔钱本来是存在我名下的教育基金,他偷偷取了出来。我妈知道以后跟他大吵了一架,那次吵架的声音很大,我在隔壁房间全听见了。我妈骂他疯了,他什么都没说。”

    她转过身,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潭底的暗流只有她自己知道。

    “后来我才明白——他知道自己会输,所以提前用我妈的嫁妆钱,买了一个‘回忆’。他知道自己留不住公司,所以至少要把公司的名字留住。”

    陆时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让苏砚意想不到的话:“你爸是一个悲壮的理想主义者。”

    “什么意思?”

    “理想主义者相信世界会变好,悲壮的理想主义者相信世界不会变好,但他还是选择去做。”

    苏砚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脸,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冲动,想伸手去碰一碰他的眼角——那里有一颗很小的痣,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她没有伸手。

    但她记住了那颗痣的位置。

    “走,”她说,“进去看看。”

    两个人在创意产业园里转了一圈。A座的一楼被改成了一个小型的展览馆,里面陈列着这一片区域的发展史。在角落里,有一个单独的展柜,展柜里放着一张照片、一份泛黄的报纸、以及一块已经摔碎又被粘起来的公司铜牌。

    照片上是父亲站在公司门口的合影,和她办公桌上那张一模一样。

    报纸的标题是:“晨辉科技宣布破产,创始人苏某疑因巨额债务突发心脏病入院抢救。”

    那块铜牌上的字已经有些斑驳了,但仍然能辨认出“晨辉科技有限公司”几个大字,裂缝处用胶水粘得很仔细,看得出是有人花了心思去修复的。

    苏砚站在展柜前,看着那块铜牌上黏合的痕迹,忽然轻声笑了笑。

    “笑什么?”陆时衍问。

    “笑我爸,”苏砚用手指隔着玻璃点了点那块铜牌,“他粘的时候肯定很笨。你看这个胶水的痕迹,都溢出来了,也不知道擦掉。”

    陆时衍仔细看了看。确实,铜牌的背面有一道溢出来的胶水痕迹,已经干透了,变成了淡黄色。

    “一个连胶水都不会用的人,想跟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资本斗,”苏砚收回手,语气里有一种无可奈何的、带着爱意的叹息,“他怎么可能赢。”

    但是。

    她没有说出口的“但是”,陆时衍听出来了。

    但是他没有放弃。

    但是他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但是他在倒下之前,还不忘记给女儿留下一封信,留下一个名字,留下一块碎了又粘好的铜牌。

    这就是他的方式。

    笨拙的,天真的,又无比固执的方式。

    苏砚转过身,走向展览馆的出口。她的步伐很快,鞋跟敲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咔咔声,节奏感很强,像是某种决心已定的信号。

    走出大门的时候,她停住了脚步。

    “陆时衍。”

    “嗯?”

    “那个法律服务平台,”她转头看着他,眼神亮得惊人,“三天之内我要看到你的方案。不要那种花里胡哨的PPT,我要实打实的东西。第一笔资金我来出,算我以我爸的名义做的。”

    陆时衍看着她,嘴角慢慢浮起一个弧度:“三天?你想累死我?”

    “你不是挺能加班的吗?”

    “我什么时候加过班?”

    “上次追查内鬼的时候,你连续熬了四十八个小时,你以为我不知道?”苏砚的眼神里多了一丝促狭,“方总监告诉我的。他还说你的黑眼圈重得像熊猫,走路都有点飘。”

    陆时衍:“……”

    他难得地吃了一次瘪,说不出话来。

    苏砚笑了。

    这一次是真的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阳光照在她脸上,把那些锐利的棱角都柔化了,让她看起来忽然像个二十多岁的人该有的样子。

    “跟你开玩笑的,”她说,“五天。给你五天时间。”

    “这还差不多。”

    两个人并肩向停车场走去,梧桐树的影子在他们身上一道一道地掠过,像是某种无声的节拍。

    车开到半路,苏砚忽然开口:“对了,薛紫英昨天发消息说她已经到目的地了。”

    “哪儿?”

    “挪威。”

    “挪威?”陆时衍有些意外,“她跑那么远?”

    “说想去看极光,”苏砚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她说她在黑暗中活了太久,想找一个光亮多一点的地方。”

    车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挺好,”陆时衍说,“她也算解脱了。”

    “嗯。”

    苏砚闭上眼睛,感觉到车子在平稳地行驶。引擎的声音很低沉,像是某种温柔的背景乐。窗外偶尔有车喇叭的声音传来,但隔着一层玻璃,听起来很远很远。

    她忽然觉得自己也有一点困。

    不是那种身体上的疲惫,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松弛。像是绷了十年的一根弦,忽然被人小心翼翼地松了一格。

    她偏过头,看着正在开车的陆时衍。

    他的侧脸线条很硬朗,下颌角分明,喉结微微凸起。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有力,手腕上戴着一只很简单的机械表,表盘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你的表刮花了。”她说。

    陆时衍低头看了一眼:“老表了,戴了八年。”

    “为什么不换?”

    “懒得换。”他顿了一下,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习惯了。”

    苏砚没有说话。

    她忽然想起一句话:习惯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承诺。一个人愿意一直戴一块旧表、用一支旧笔、住一间旧房子,不是因为这些东西有多好,而是因为他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

    习惯,就是不想改变。

    就是愿意继续。

    就是——我在。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着窗外。

    但她的嘴角微微弯着,带着一种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弧度。

    车子驶过一座高架桥,桥下的江水在阳光里泛着细碎的金光。有一艘货船正在缓慢地驶过,甲板上有工人朝岸上挥手。

    城市的喧嚣近在咫尺,却又像是隔着一层薄薄的透明膜。那些纷争、阴谋、背叛、谎言,都随着陆启明的被捕而落下了帷幕。但苏砚知道,这只是一个逗号,不是一个**。

    她还有一场仗要打——反诉那些涉案的资本方,索赔五百亿。

    她也还有一件事要做——建一个保护小企业和独立开发者的法律服务平台。

    她还可能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只是那些事情,暂时还隐没在前方的晨雾中,等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近了,才能看得清楚。

    但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了。

    “陆时衍。”

    “嗯?”

    “谢谢。”

    陆时衍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某种不太自在但又故作镇定的反应:“谢什么?律师费我一分都不会少收你的。”

    苏砚笑了:“行,回头给你加钱。”

    “这还差不多。”

    车子驶下了高架桥,汇入了城市的街道。两旁的行道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像是某种无声的告别,又像是某种无声的欢迎。

    苏砚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马路,忽然觉得心里很踏实。

    那种踏实,不是“终于赢了”的得意,也不是“大仇得报”的痛快。而是一种更朴素的、更平淡的感觉——

    天快亮了。

    (第450章续1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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