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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续1 晨昏线后半夜的风变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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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49章 续1 晨昏线后半夜的风变了方向 (第2/2页)

。不是越界的刺探,是温和的、不打扰的、随叫随到的守望。

    她应该生气。

    但她没有。

    “陆时衍,”她趴在沙发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声音闷闷的,“你说这种话的时候能不能稍微考虑一下我的承受能力?”

    “你怎么了?”

    “我心跳不太正常。”

    陆时衍低头继续写起诉书,笔尖又沙沙地响起来。“正常过吗?”他说,“从你认识我那天起就没正常过。”

    苏砚把脸埋进手臂里,闷声笑了出来。

    中午,他们去了超市。

    不是普通的超市,是那种开在居民区里的中型生活超市,生鲜区的鱼缸冒着气泡,蔬菜架上的喷淋装置每隔几分钟就呼地喷出一阵水雾。苏砚推着购物车跟在陆时衍身后,看他用一种近乎专业的态度挑选食材——拿起一颗西红柿对着光检查色泽,捏了捏硬度,放回去又拿起来闻了一下蒂部。

    “你在干什么?”

    “看有没有催熟剂的味道。”他把西红柿放进购物袋,表情认真得像在做证据鉴定,“这颗自然熟的,可以买。”

    苏砚推着车跟在他后面,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眼前这个男人,上周刚在最高法院打完一场标的额四十亿的专利侵权案,今天站在超市里教她怎么挑西红柿。

    更荒谬的是,她竟然听得很认真。

    “排骨要挑带一点肥的,纯瘦的炖出来柴。藕要选两头封口的,泥进不去,洗起来省事。”陆时衍一边往购物车里放东西一边说,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对一个身家百亿的科技公司CEO进行烹饪扫盲教育。

    “你怎么什么都懂?”

    “自己一个人住久了。”他把一捆葱放进车里,“不是你做饭就是外卖,总得选一个。”

    苏砚想起他那间厨房,调料瓶按高矮排列,标签朝外,冰箱里的食材分门别类装在透明保鲜盒里。这个男人把独居生活过成了一套标准作业程序,井井有条,一丝不苟,也一丝不苟地把自己封闭起来。

    就像她一样。

    她用工作填补孤独,他用秩序对抗空虚。本质上,是同一种生存策略的不同表达。

    “以后我来帮你挑菜。”苏砚说。

    陆时衍拿生姜的手顿了一下。

    苏砚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推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目光落在前方十米处的调料货架上,假装在看酱油的品牌。“我是说,反正我也要吃饭,多一个人多一双筷子,不算添麻烦。”

    她越说越快,说到最后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时衍把姜放进车里,转过身面对她。超市的广播正在播放促销信息,生鲜区的扩音器喊着“新鲜三文鱼买一送一”,一个小孩推着迷你购物车从他们中间挤过去。

    但他的声音穿透所有噪音,清清楚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好。”

    就一个字。跟昨天她答应去他家吃饭时说的一模一样。

    苏砚忽然懂了,当一个人说“好”的时候,不是因为没有更多话想说,是因为这一个字已经包含了所有的话。你来、你留下、你不要走,全部浓缩在一个字里,简洁得像他写起诉书,不多用一个标点。

    她低头推着车往前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肩膀擦过他的手臂。

    陆时衍跟上来,从她手里把购物车的推杆接过去。两个人并肩穿过货架之间的过道,阳光从超市顶棚的天窗落下来,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回家的路上,苏砚看到自己的车停在路边,车顶上积了一层薄雪。她站在车门前,手里的钥匙迟迟没有按下去。

    “怎么了?”陆时衍拎着购物袋站在她身后。

    “我在想,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她就后悔了。因为陆时衍没有接话,他只是站在那里,等她说完。

    苏砚转过身,发现他在看她。不是那种审视的、分析的、律师式的看,而是一种安静的、不加任何期待的注视。那目光说——你可以走,我不会拦你。但如果你留下来,我也不会让你后悔。

    “我的笔记本还在你客厅茶几上。”苏砚说。

    “嗯。”

    “明天上午还有个电话会议,回我那边的话可能信号不好。”

    “嗯。”

    “而且寒潮还没退。”她说这话的时候,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时衍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车钥匙,重新锁了车门。然后他拎着购物袋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发现她没跟上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啊,”他说,“炖排骨要两个小时,现在回去还能赶上午觉。”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手拎着购物袋一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站在寒风里等她。他的耳朵被冻得发红,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围巾系歪了也没发现。

    她忽然跑了两步,追上去。

    “陆时衍。”

    “嗯。”

    “我晚上想喝番茄蛋汤。”

    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那种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她认识他以来最大的笑容。

    “行。”他说。

    风还在刮,气温还在降,天气预报说寒潮至少还要持续四十八小时。但苏砚走在陆时衍旁边,两个人的手臂隔着羽绒服的厚布料偶尔碰撞,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某种微型的誓言——不说什么永远,但至少这一刻,我在这里。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铅灰色的云层边缘透出一丝金线,像是阳光正在云层的另一面拼命凿洞。

    那是晨昏线。

    在气象学上,它叫做terminator,明暗分界线,分割白天与黑夜的那道移动的边界。此刻它正从远方缓慢移来,带着光,带着暖意,带着一个关于春天的古老的承诺。

    寒潮还没有退。但它总会退的。

    就像一个人孤独了太久之后,总会遇到另一个人,用最笨拙的方式,把温暖塞进你生命里每一条被冻裂的缝隙。

    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响起。

    门开了。暖黄色的光再一次涌出来。

    苏砚迈进门槛的那只脚还没落地,忽然被陆时衍轻轻拉住了袖子。

    “等一下。”

    她回头。

    陆时衍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她掌心里。

    是一只暖手宝。小小的,鹅卵石形状,表面包着一层绒布。上面印着一行字:北临市第二人民医院赠。大概是昨天他去药店买东西的时候顺手拿的赠品。

    “口袋里的,刚才忘了给你。”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鞋柜,耳朵还是红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苏砚把暖手宝握在掌心里,热度透过绒布往骨头缝里钻。

    她忽然踮起脚,在他嘴角极轻极快地碰了一下。

    轻到什么程度呢——像一个问号的后半段,像一片雪花落在另一片雪花上,像她在模拟庭审上第一次推翻他的质证逻辑时,他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陆时衍整个人凝固在原地。

    苏砚退回去,把暖手宝揣进兜里,踢掉鞋子换上那双棉拖鞋,头也不回地走进客厅。

    “番茄蛋汤,”她背对着他说,“多放番茄,少放糖。”

    身后安静了五秒。然后她听见陆时衍关上门,换鞋,拎着购物袋走进厨房,水龙头哗地拧开,砧板上响起切菜的节奏。

    他没有说任何话。

    但苏砚知道他在笑。

    因为她也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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