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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3章 茶杯底部的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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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593章 茶杯底部的暗语 (第2/2页)

是死于肺结核。他是被活活打死的。三百鞭子,鞭鞭见血,打到第一百八十鞭的时候,他还在喊口号。“

    机要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周队长,“江一苇的声音很平静,“这些事,和我的茶杯有什么关系?“

    老周看了他一眼,那道刀疤在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没什么关系。“他转身走了,“例行检查而已。“

    门关上了。

    江一苇慢慢低下头,看着桌面上茶杯原来所在的位置——那里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圆形水渍。

    他想起了哥哥。

    江一山,长他十二岁,1945年加入中国地下党,1947年在上海被捕,死于狱中。他死的时候,江一苇十五岁,正在读初中。母亲抱着那张“肺结核病逝“的死亡证明,哭得昏死过去三次。

    他一直知道哥哥是怎么死的。

    他也一直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进军情局。

    不是为了“效忠党国“。是为了离敌人最近的地方,做最危险的事,替哥哥——替千千万万个像哥哥一样的人——讨一笔债。

    而现在,他的茶杯被拿走了。

    那道裂纹,那道像“淑“字的裂纹,在茶水浸泡下会变深。魏正宏只要往杯里倒一点水,就能看到。

    他闭上了眼。

    五、水渍

    魏正宏的办公室里,物证袋被放在了台灯下。

    那只白瓷茶杯静静地躺在塑料袋里,杯口朝下,釉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从外面看,它和千万只普通的白瓷茶杯没有任何区别——圆口、细颈、薄胎,是台湾本地窑场烧制的普通货色。

    魏正宏戴上一副白手套,把物证袋拿起来,对着灯光翻转。

    杯底朝上。

    他眯起了眼。

    杯底的釉面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的形状——如果不仔细看,就是一道普通的磕痕。但如果盯着看久了,就会发现那道裂纹的走向确实像是一个“淑“字。

    “处座,这——“副官凑过来看了一眼,“像个字?“

    “像。“魏正宏的声音很轻,“像一个'淑'字。“

    他把物证袋放在桌上,从抽屉里拿出一瓶蒸馏水,拧开瓶盖,隔着塑料袋往杯底的方向滴了几滴水。

    水顺着塑料袋的内壁流下去,渗到杯底,浸入了那道裂纹。

    裂纹的颜色变深了。

    从几乎看不见的白色,变成了浅灰色,然后是深灰色,最后变成了一道清晰的、深褐色的线条——

    “淑“字。

    不是像。就是。

    魏正宏把物证袋放下,摘下了手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兴奋。那种猎人终于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纯粹的兴奋。

    “传令,“他对副官说,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江一苇,即刻逮捕。罪名——间谍罪。审讯由我亲自负责。“

    “是。“

    副官转身要走,魏正宏又叫住了他。

    “等等。“

    “处座还有吩咐?“

    魏正宏看着物证袋里的那只茶杯,沉默了很久。

    “把那只茶杯洗干净。“他说,“放回他的办公桌上。明天他来上班的时候,让他看到。“

    副官愣了一下。

    “处座,这——“

    “让他知道,我们知道了。“魏正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不是残忍,不是得意,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耐心,“让他自己来跟我说。“

    副官点了点头,拿着物证袋走了。

    魏正宏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烟雾缭绕。

    他拿起桌上的安眠药瓶,倒出两片,扔进嘴里,干咽了下去。

    今晚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

    因为他知道,明天早上,江一苇走进机要室,看到那只洗干净的、杯底裂纹清晰可见的茶杯时——

    他会崩溃的。

    而一个崩溃的人,什么都招。

    六、天亮之前

    江一苇在机要室的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他没有回家。他不能回家——家里已经被搜查过了,每一寸墙壁、每一块地板、每一本书的每一页,都被翻过了。他回去,只会看到一片狼藉。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一点点亮起来。

    台北的冬天,天亮得很晚。六点多了,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干净的旧抹布。远处的大稻埕方向,有几缕炊烟升起来,应该是早起的人家在生火做饭。

    他想起了周淑媛。

    她现在应该已经到了沙仑海滩,或者已经进了渔村。林默涵会照顾她。那个人的能力,他从来不怀疑。

    他又想起了林默涵。

    那个化名“沈墨“的男人,温文尔雅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比钢铁还硬的心脏。他见过林默涵在酒会上假装醉酒的模样,也见过他在码头上背着周淑媛踩着齐腰深的海水走向岸边的背影。两种形象在他脑子里重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也许都是真的。也许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人,就是能把真和假融为一体的人。

    挂钟敲了六下。

    江一苇站了起来。他的腿麻了,站起来的一瞬间差点摔倒。他扶着桌沿,慢慢活动了一下脚踝,然后走向门口。

    他要去自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知道,茶杯被拿走了,裂纹被看到了,魏正宏什么都知道了。他再装下去,只会连累更多人——老王、船老大阿海伯、渔村李家、还有那些他不知道名字的外围人员。

    他推开门,走向走廊。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线灰白的光。他走到窗前,看着下面的大院——军情局的院子里停着几辆吉普车,旗杆上的青天白日旗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想起了哥哥。

    江一山,1947年,上海提篮桥监狱。他死的时候,据说面带微笑,嘴里还在唱《国际歌》。

    江一苇深吸了一口气,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他要去魏正宏的办公室。他要告诉魏正宏——

    “我是地下党员。“

    不是因为扛不住。是因为他选择自己的死法。被审讯至死,或者被自己人处决——他宁愿选择前者。因为他要把魏正宏的时间拖住,拖得越久越好。他拖住魏正宏一天,周淑媛就多一天安全。周淑媛安全一天,那十二枚胶片就多一分希望到达大陆。

    他走下楼梯,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荡。

    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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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93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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