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笃定 (第2/2页)
小路往上爬。路两边全是酸枣和荆棘,陈阳在前面开路,拾穗儿跟在后面,李村长断后。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拾穗儿突然停下来。
“怎么了?”陈阳回头。
“那个。”她指着路边一丛草。
叶子细长,茎秆发红,长在废石堆旁边,周围寸草不生,只有它长得很茂盛。
陈阳蹲下来看了看,不认识。
李村长凑过来:“这个我们叫‘红秆草’,牲口都不吃,苦得很。”
拾穗儿拿出手机拍了照,从包里翻出装样袋和标签纸,蹲下去采了一整株,连根拔起。
“你要这个?”李村长问。
“嗯。可能有用。”
“这草山里多得很,没人要的东西。”
“没人要的东西,不一定没用。”
她把装样袋封好,在标签上写了地点、日期、植被情况,贴得端端正正,放进采样箱。
下山的时候,陈阳走在她后面,看着她蹲下站起、蹲下站起,每见到一丛红秆草就停下来采。
他的书包已经帮她背着了,她自己的书包里装满了装样袋,鼓鼓囊囊的。
“采够了没有?”他问。
“再采两株。”
“两株还是两丛?”
“两丛。”
天快黑了才下山。李村长留他们吃饭,拾穗儿说不了,样品要赶着回去处理。
两个人赶最后一班公交车回县城,再从县城转车回学校。
车上人不多,拾穗儿靠着车窗,抱着采样箱,睡着了。
陈阳坐在她旁边,看着她。脸上有一道被荆棘划的红印子,头发上沾着干草屑,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大二开学,她坐在教室第一排,转过头来借笔,笑得很响。那时候她脸上没有红印子,指甲缝里也没有泥。
但现在的她,比那时候好看。
车子晃了一下,拾穗儿的头从车窗滑到他肩膀上,没醒。陈阳没动,让她靠着。
窗外黑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像一条光做的河。
回到学校已经快十点了。
拾穗儿先把样品送进实验室,烘干处理,忙到快十二点才出来。陈阳在实验楼门口等着,手里拿着两个烤红薯。
“哪来的?”
“校门口买的。那个大爷还没收摊。”
两个人坐在实验楼门口的台阶上,剥红薯吃。烤红薯烫手,拾穗儿左手倒右手,嘴里嘶嘶地吹气。
“下周我要开始写论文正文了。”她说。
“嗯。”
“王老师说,如果数据够,可以投一个普刊。”
“那就投。”
“你说我这一路,从被骗到差点毕不了业,到现在投论文,像不像过山车?”
陈阳咬了一口红薯,嚼了嚼咽下去。
“像。但过山车是人家的轨道。你这条道,自己铺的。”
拾穗儿看着他,手里的红薯热乎乎的,烫得手心发暖。
“陈阳。”
“嗯。”
“你以后要是真搞土壤修复,我给你打工。”
“你是我合作者,不是打工的。”
“合作者也要签合同。”
“这次看清楚了再签。”
她笑了,笑得很响,像大二那年借笔的时候。实验楼门口的路灯把她笑的样子照得清清楚楚。
陈阳看着她,也笑了。
两个人坐在台阶上,吃完了两个烤红薯。风从东边来,不怎么冷了。
拾穗儿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走吧,明天还要早起。”
“几点?”
“六点。样品要研磨。”
“那我起不来。”
“没让你起。”
她往前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路灯下,她的影子瘦瘦长长的,踩在地上。
“陈阳。”
“嗯。”
“你说过的那些话,我都记着。”
“哪些话?”
“所有的话。”她顿了顿,“最记得一句——‘你想上进、想独立、想变好,从来都不是错。’”
陈阳没说话。
她转身走了,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
陈阳站在实验楼门口,看着她走进宿舍楼的灯光里。
门关上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冬天的星星很亮,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夜空。
他低下头,把手插进口袋,往宿舍走。
口袋里有那把钥匙和一包纸巾,还有拾穗儿今天在山路上捡的一块石头。她说这块石头长得像心形,非要他装着。
他摸了一下那块石头,凉凉的,硌手。
他没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