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8 深夜独闯云顶阁风月场中暗藏杀机 (第2/2页)
一封恐吓信那天就想过了。”
“怕吗?”
“怕。”他顿了一下,“但有些事,怕也得做。做了,才配吃这碗饭。”
花絮倩不说话了。她低下头,把披肩裹得紧了些,像在跟夜风划清界限。
买家峻没再停留。他转身走向货运电梯,按下下行键。电梯门开时,那股暖香又涌出来,像要把他往里面拽。他走进去,门缓缓合上。隔着越来越窄的门缝,他看到花絮倩还坐在那里,像一尊被海风吹凉了的石像。
电梯下到一楼,门一开,买家峻就闻到一股生人的气味。不,是两股。
后门口的空地上,多了两个黑影。一个蹲在墙角吸烟,一个靠在门框上,手里玩着一根甩棍。两人都穿着黑色短袖,胳膊上的刺青被汗浸得发亮。
买家峻脚步没停,径直往外走。
靠门框那个横过甩棍,拦住他:“花姐让你来的?”
“让开。”买家峻说。
“你是哪边的?没见过你。”那人的甩棍在买家峻胸口轻轻点了一下,像是试探,又像是挑衅。
买家峻没动,低头看了一眼那根甩棍,又抬眼看那人:“你最好别用这东西碰我。我这人记仇。”
那人脸色一变,甩棍正要扬起来,墙角抽烟的忽然站起来,凑到门口那人耳边说了句什么。门口那人盯着买家峻看了两秒,慢慢把甩棍收了起来。
“滚。”他说。
买家峻没回嘴,也不加快脚步,照旧不紧不慢地走出巷子。他走得不快,背挺得很直,像一杆在夜里行走的标枪。等拐出巷口,他才松了松攥在裤兜里的右手。那只手心里全是汗。
他快步走回榕树下,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引擎时,手在方向盘上滑了一下。他定住神,呼出一口浊气。
后视镜里,巷口那两个黑影还站着,像两截烧焦的木桩。
买家峻挂挡,松开手刹,车子缓缓滑出。他开了不到一公里,手机突然响了。是常军仁打来的。
“还没睡?”常军仁的声音在电话里低沉而清晰,像一块被海水冲了很久的鹅卵石。
“刚出来。”买家峻说。
“市里有人打电话了。”常军仁也不绕弯子,“问你今晚去哪了。”
“你怎么说?”
“我说你跟我在办公室谈事,一直谈到十一点半。”常军仁哼了一声,“对一下表,别穿帮。”
买家峻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十一点五十二分。
“谢了。”他说。
“别谢。你欠我的,以后慢慢还。”常军仁说完就挂了。
买家峻把手机扔回副驾驶座,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今晚来云顶阁的事,居然这么快就有人问。是蛇的人?还是解宝华那边?又或者是花絮倩自己放的烟?
他分不清,也没时间分了。
车窗外,沪杭新城的夜已经深到了底。路灯把空旷的街道照得白森森的,像一条条晒干的鱼骨头。远处,海还在一下一下地拍着岸,像是这座城市的呼吸,沉而缓。
买家峻把车窗摇下一半,咸腥的海风灌进来,吹得眼睛有些发涩。
他忽然想笑,又笑不出来。
天底下的事,有时候就这么贱。你越是不想沾的泥,越往你鞋跟上粘。你越是想走的路,越有人在你前头挖坑。可泥要是不沾,路要是不走,那还是人过的日子吗?
前面又是个路口。绿灯在闪,黄灯跟着跳出来。买家峻踩下油门,在红灯亮起前冲过了斑马线。后视镜里,夜色如墨,什么也看不清。
他打开收音机,想听点响。电台里传来一个男声,低低地说着明天有雨。买家峻把车窗关上,雨点子却已经落下来了,细而密,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灰。
雨刮器左右一划,玻璃清晰了一瞬。前方路牌写着“海滨路”,黑底白字,在雨夜里亮得晃眼。
买家峻抹了一把脸,手上凉凉的,不知是雨,还是汗。
雨越下越密。
挡风玻璃上的水汽糊成一片,路灯的光晕被水滴放大,像无数个摇晃的小月亮。买家峻把雨刮器调到最快,胶条在玻璃上刮出有节奏的咯吱声,像老人在夜里咳嗽。
他本打算直接回住所,可车子过了海滨路,心里那股劲儿突然拧不过来。常军仁的话、花絮倩的脸、那根点在他胸口的甩棍,全在脑子里搅成一团。他需要走一走,需要让海风把脑子里那锅沸水吹凉。
方向盘一打,车子拐进老渔港南侧的观潮路。这条道白天人流都不多,到了深夜,更是空旷得能听见浪头打在礁石上的脆响。买家峻把车靠边停在一处观景平台旁,熄了火,没开灯,人坐在黑暗里,像一尊沉在海底的石像。
雨声打在车顶,噼里啪啦,又急又碎。他放下车窗,留一道缝,咸腥的风钻进来,混着雨沫子扑在脸上,凉得人一激灵。
手机在副驾驶座上亮了一下,是条垃圾短信,什么贷款什么免抵押。买家峻没理,看着窗外黑沉沉的海。此刻的海不像白天那么温吞,浪头一个接一个地往岸上扑,白沫在雨夜里格外扎眼,像一群从深海里爬上来的兽。
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陈四。不,那是个小说里的人物。他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最近太累了,累到把虚构和现实都搅在了一起。楼望和、沈清鸢,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而这个世界里,他叫买家峻,沪杭新城的书记,一个在雨夜里连觉都不敢睡踏实的人。
雨小了些。他推开车门,走到观景台边上。石栏杆又湿又冷,手扶上去像握着一块冰。远处码头上,有几点灯火在雨雾里飘着,像鬼火。他看不真切,却能感觉到,那废置的集装箱码头方向,有一股不易察觉的动静。
有人在装卸货物。
这个念头像根针一样扎进他脑子里。花絮倩说过,云顶阁的货最迟下周三从码头走。可她现在说的时间,未必就是真的。杨树鹏手下的人做事,向来声东击西。说不定,今晚这场雨,就是最好的掩护。
买家峻眯起眼睛,试图看得更远。可雨幕太厚,灯火太暗,他什么都看不清。只听得到风在耳边哭号,像从很远的地方带来什么消息,又像要把眼前的痕迹全抹干净。
他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忽然震起来。
是韦伯仁。
“买书记,你还没睡?”韦伯仁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捂着话筒说话。
“在海边。”买家峻说,“怎么了?”
“常部长刚给我打电话,说解宝华明天一早要去你办公室,带市府办两个人,说是调研安置房推进情况。”韦伯仁顿了一下,“他让你早做准备。”
“调研?”买家峻冷笑,“是来堵门的吧。”
韦伯仁没接话,只叹了口气:“你心里有数就行。早点休息。”
电话挂断,买家峻把手机塞回口袋。雨已经细得像雾,整个海面都罩在一层青灰色的幔帐里,模糊而压抑。
他转身走回车上。发动引擎,空调吹出暖风,把身上的寒气慢慢逼退。他搓了搓手,掌心的温度渐渐回来了。
“来吧。”他轻声说,像是在对明天说话,又像在对自己说。
车子重新上路,尾灯在雨夜里拖出两道暗红的光,像两颗不肯熄灭的炭火。